那天晚上,我俩临时决定谁也不睡沙发。
我们挤在同一张小床上,背对著背,中间刻意留出一点空隙。聂雯的每一次翻身,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然后,在黑暗中,一只手,试探性地碰到了我的手背。
停顿了一秒。
我翻转手掌,握住了它。
她的手很小,指节处有冻伤。
我们十指交扣,攥得很紧,紧到指骨发痛,仿佛要通过这疼痛確认彼此的存在,確认在这无边黑暗与罪孽中,自己並非孤身一人。
以至於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我的整只右手,连同手指,都还麻木著。
我站在门口,目送聂雯离开。
“聂雯,”我叫住她,最后叮嘱,
“该怎么说,昨晚我都告诉你了。记住,不需要撒谎的部分,一定不要撒谎。实话实说。我们怎么认识的,就怎么说认识的过程。无论你觉得这过程听起来多离奇、多麻烦、多不可理喻,都要照实说。另外,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至少目前为止,確实是这样。所以,接下来你要去哪里,不需要告诉我;我在做什么,你也不用问。”
“那......我们怎么联繫?”她回过头,眼神里充满依赖。
“不需要主动联繫。”
“如果我觉得时机合適,我会联繫你的。”
她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低声问,
“余夏,你为什么帮我?”
我沉默了片刻,看著楼道窗外开始甦醒的街道。
“可能因为,”我说,
“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像。”
“很像吗?”她微微偏头。
“嗯,”我扯了扯衣角,“都有十根手指和脚趾。”
“切,”她果然被这无聊的答案逗得笑了,轻轻推了我一下,“无聊。我走了,你......小心。”
“好,再见。”
在擅长用谎言来包裹真实这一点上,我们或许真的很像。但至少现在,有些话我没说出口。
我並不完全是在帮她。
送走聂雯,关上门,屋子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空旷。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生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生活。不能有任何突兀的改变,越是平淡,越好。
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速食麵和麵包,堆在厨房显眼的位置。然后,我坐到电脑前,开机。
昨日的刺激,此刻在脑海里发生了化学反应,进化成了汹涌的灵感。
我现在需要担心的,反而不是写不出东西,而是自己这具疲惫的身体和有限的笔力,能否將脑海中那些疯狂的画面完美地呈现出来。
我立刻想好了书名——
《倖存者宣言》。
对,就是这个。不是懺悔录,不是调查,而是宣言。一种带著罪疚与不甘的宣告。
我放弃了之前犹豫不定的第三人称视角,决定採用第一人称。
书中的“我”,將成为现实中的我的翻版——一个挣扎的写作者,一个被捲入离奇事件的调查者,一个失去至亲的孤独者,一个在道德与生存中做出选择的参与者。
我將这些天所有的感受,那些在父亲病床前的无力,面对李建设故事时的震撼,得知父亲隱瞒病情时的心痛......所有汹涌的,矛盾的,难以向人言说的情绪,一股脑地倾泻进文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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