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清晨,与过往无数的清晨並无二致,却在细微的褶皱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破局前那缕微弱却执拗的光。

桃州市的清晨,天光透亮,天空是温润的淡青。远处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街角早点铺的蒸笼正喷涌著大团大团的白气,油条浓郁的焦香混著水汽,在清冷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命运的帐单,此刻终於无比清晰地摊开在他眼前。接下来,唯有躬身入局,坦然承受。

陈晚七点四十分將车停进桃州学院停车场。这辆白色polo开了七年,里程刚过十万,车漆早已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

她夹著讲义,快步走向教学楼,黑色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显得格外冷硬、急促。

第一节课是《教育原理》,大二,301教室。陈晚提前十分钟抵达,打开多媒体设备,插入u盘。电脑屏幕慢悠悠地读取文件,进度条蜗行牛步,像极了她那陷入泥沼、寸步难行的职称之路,缓慢得令人窒息。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瞥见了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嘴唇乾裂起皮,额角竟赫然藏著一根刺眼的白髮,像一道无声的嘲讽。她几乎是本能地、带著一丝仓皇的狠劲,迅速伸手將它拔掉,仿佛要抹去一个暴露软弱的证据。

八点整,学生陆续走进教室。桃州学院是二本院校,学生大多来自本地和周边地区,脸上带著一种“不算拔尖却绝不认命”的倔强。

陈晚向来对这样的孩子有份特殊的亲近,因为他们身上有自己当年的影子——靠著苦读拼出一条路,攥著一点微光就拼尽全力往前拱。可此刻,她无暇感怀,脑海里塞满了论文修改、课题申报、课时量核算的冰冷数字。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教育目標的分类学。”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標题,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空旷。“打开课本第127页。”

九十分钟的课,她紧凑地讲了八十分钟,预留十分钟提问。然而教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只手愿意举起。她无奈地点了个名,后排一个男生慢悠悠站起身,支支吾吾复述了几句她刚讲过的原话,连语序都没打乱。

陈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心底却在飞速盘算:如果每人敷衍一分钟,累积的无效时间將是一个可怕的数字。这些多出来的时间,没有分毫额外补贴,也无法计入教学业绩,只像无底洞般吞噬著她本已枯竭的精力。

系里给她钉死了固定课时:10节——4门必修,2门选修,分摊到每周五天,几乎天天连轴转。每节课45分钟,意味著每周要在讲台上持续输出整整七个半小时的声波与体力。

而学院教师的平均课时才8节,多出来的那2节,被系里轻飘飘地归为“基础工作量”。理由总是冠冕堂皇:系里“师资力量紧张”,无人能顶;“评副教授需要亮眼的教学业绩”,多上课是为她“铺路”。

系主任王教授每每语重心长:“小陈啊,课多,说明你不可或缺。”

“不可或缺”——这个词一直像一块沉重的铅牌,沉甸甸地掛在她脖子上,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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