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注意!听著!都听清楚了!”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迴荡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前方的第二座山,就是那座!”他伸手指向军队刚刚归来的方向“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桔林!果实很多!非常多!”

他刻意顿了顿,让“桔林”、“果实很多”这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目光扫过下面瞬间变得更加灼热和急切的无数张面孔,语气陡然加重,强调了最关键的信息“想要自行前往採摘的人,注意!现在就可以过去!军队不阻拦,资源各凭本事!”

“但是——”他猛地拉长了声音,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也让一些已经迈开步子的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军队將在早上6点整,准时出发!继续向西北方向行进!不会等待任何迟到的人!是留下来摘桔子,还是跟著军队继续走,请各位自己权衡,自己做决定,做好取捨!重复一遍,6点整出发,过时不候!”

喊话完毕,他並没有立刻跳下车顶,而是拿著喇叭,开始沿著人群的外围缓缓移动,同时一遍又一遍地、不厌其烦地重复著刚才的通知,洪亮的声音如同敲响的警钟,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躁动的倖存者耳中,確保没有人以“没听清”为藉口。

这突如其来的、带著明確时间限制和残酷选择的消息,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许多被眼前利益和贪慾冲昏头脑的人身上。

一边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想像中漫山遍野的大量食物,是立刻就能填饱肚子的希望;一边是相对安全、代表著长远生存希望、提供基本秩序和保护的军队。

留下,可能收穫颇丰,一夜暴富,但也可能错过军队的开拔时间,从此独自面对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前途未卜;跟上,安全有了基本保障,方向明確,但却要眼睁睁看著大量的食物从眼前溜走,继续忍受著飢饿的煎熬。

人群陷入了巨大的骚动和激烈的內心挣扎之中,原本向前拥挤的势头也为之一滯,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纠结、计算、爭吵和茫然四顾。

一些被飢饿和对食物的渴望彻底支配了理智的人,或者自恃体力好、认为能在规定时间內往返並有所收穫的人,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做出了决定。

他们猛地脱离了大部队,甚至顾不上收拾完整的行囊,朝著刚才军队下山的方向,手脚並用地向山上狂奔而去,脸上带著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急切。

他们的眼中只有那想像中的、掛满枝头的橙黄桔子,完全將可能掉队、可能迷路、可能遭遇野兽、甚至可能因为爭夺而发生衝突的严重后果拋在了脑后。

食物的诱惑,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些人,他们同样眼热那些沉甸甸的麻袋,同样飢肠轆轆,喉咙发乾,但他们更多地是伸长脖子,忧心忡忡地望向那巍峨沉默、在渐亮的天光中轮廓逐渐清晰却更显深邃莫测的山峦。

有人低声计算著往返需要的时间,看著腕上不存在的手錶,眉头紧锁;有人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或所剩无几的体力,摸了摸酸软的双腿,最终,大多数人只是深深地、充满了无力感地嘆了口气,颓然地收回了目光,眼神黯淡下去,默默地转身,將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行囊又紧了紧,选择了留在原地。

跟著军队,至少方向明確,安全尚有基本保障,集体的力量总能应对更多风险,为了那些未知能否摘到、又能带走多少的桔子,而赌上被大部队遗弃、独自面对茫茫末世的风险,这个赌注,他们输不起,也不敢输。

徐小言和谢应堂、王肖一起,费力地將那几袋沉甸甸的桔子连拖带拽,终於搬上了他们所在的、倒数第三辆军车的车厢。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是脱力般地直起酸疼不已的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和脖颈上黏腻的汗水,回头望向车厢外那片混乱、躁动而又充满了无奈选择的人群。

她的目光粗略扫过,心中不由一凛,原本跟隨军队从上一个聚集点出发时,浩浩荡荡、摩肩接踵的民眾队伍,经过之前虫患的惊嚇、淘汰和减员,再加上此刻桔林发现带来的巨大分流效应,眼下还坚定地留在车队附近、准备继续跟隨军队向西北方向前进的,估算下来,竟只剩下大约八百人左右了。

人数的锐减,直观地展现了生存的残酷筛选,每一次资源的出现,都可能是一次队伍的重新洗牌,她沉默地收回视线,双手攀住冰凉的车厢挡板,用力一撑,有些笨拙地爬上了车。

车厢內,谢应堂已经靠著冰冷的金属车厢壁滑坐在地上,他甚至没有力气先將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沾满泥土的外套脱掉,或者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就直接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发出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

连续的高强度夜间搜寻、长时间的专注採摘,尤其是最后背负著远超常人的重量,走完那两小时极度消耗体力和精神的山路,几乎榨乾了他的体能储备,此刻安全上车,確认暂时脱离危险,那强撑著的最后一口气一松,极度的疲惫便如同海啸般將他彻底淹没。

王肖看著谢应堂即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著的眉头,以及即使睡著也无意识护在身边的背包,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愧疚和感激。

他左右看了看,从车厢角落捡起不知哪个士兵丟弃的一块硬纸板,蹲在谢应堂身边,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儘可能轻柔地给他扇著风,希望能驱散一些车厢內逐渐升腾的闷热,让他能睡得稍微安稳、舒服一点,这个平日里有些毛躁的年轻人,此刻的动作却带著一种笨拙的温柔。

就在这时,车队前方传来了引擎陆续启动的低沉轰鸣声,庞大的车队再次缓缓开动,轮胎碾过碎石和尘土,带著留下的八百余人向西北方向驶去。

第九日早上十点,经歷了连续顛簸和短暂的休整后,军队的车队缓缓驶入了一片相对开阔、有著明显人工清理和防御工事痕跡的区域。

锈跡斑斑的铁丝网、粗糙搭建的木质瞭望塔、以及用沙包和废弃车辆垒砌的简易掩体逐渐映入眼帘,第一个倖存者基地,终於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