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內部,竟也有隱患。

“苏廉,你立刻回南充,传讯雷霄宫主,询问雷震子详情。另,让屈水巫暂停追踪,以维护洞庭封印为先。”

“是!”

苏廉翻身上独角兽,踏空而去。

范尘望向阳间方向。

紫霄宫,雷震子……

你究竟是何人?夺镜碎,改水脉,意欲何为?

他收定海金棍於腰间,对苍狼道:“阴山善后事宜,由你全权处置。本官需速回阳间。”

“主公放心。”

范尘不再多言,纵地金光施展开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射阴阳井。

---

三日后,南充城隍府。

紫霄宫雷霄宫主亲至。

他听完范尘的转述,脸色凝重至极。

“雷震子……確实是贫道师弟。”他缓缓道,“三百年前,他天资远胜於我,本是最有希望证道大乘的紫霄宫第一人。但就在闭关衝击瓶颈时,他忽然走火入魔,神智错乱,重伤数名护法弟子后逃离宗门。”

“贫道追至东海,在一处荒岛找到他。他已形销骨立,神智时清时浊。他说……他在雷池秘境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

“他说,他看到了一双眼睛。”雷霄声音发涩,“一双不属於此界的、充满无尽贪婪与飢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雷池深处注视著他,对他说:『汝之雷法,与我同源。』”

范尘心头一震。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是纯粹的雷修。”雷霄道,“贫道將他带回紫霄宫,封印於后山禁地,以九重雷阵镇压。一年前,封印无故破裂,他失踪了。贫道以为他已疯癲至死,不想……”

他握紧拳头:“不想他竟窃取镜碎,破坏水脉。他究竟要做什么?”

范尘没有回答,而是取出那枚记载著湘水女神预言的玉简碎片。

“宫主请看最后一行。”

雷霄接过,神念探入。片刻后,他脸色煞白。

玉简最后一行写著:

“雷法通玄冥,紫霄有祸根。”

祸根……竟是三百年前就已种下。

“贫道……愧对祖师。”雷霄闭上眼,“若早知师弟被异界侵蚀,当年便该……”

“当年他修为高於你,你制不住他。”范尘道,“如今他隱匿一年,必有图谋。洞庭水脉被改,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要借水脉布局,所图者……”

他顿了顿:“恐怕是东海归墟。”

雷霄豁然睁眼:“归墟裂缝!”

“正是。”范尘起身,“归墟裂缝需以定海神针镇压,但若有人从外部破坏,或在封印上做手脚……紫霄宫镇守裂缝多年,宫主可曾发现异常?”

雷霄沉思良久,忽然道:“有一事,贫道一直不解。”

“半年前,归墟裂缝边缘出现一道新的裂口。按理说,定海神针碎片镇压之下,裂缝只会缓慢扩大,不应骤然新增。贫道当时以为是老龙王动了手脚,如今想来……”

“是老龙王,还是你那位师弟?”范尘道。

雷霄无言以对。

“宫主,请立刻归宫,彻查紫霄宫上下。”范尘道,“雷震子若真在裂缝中做了手脚,必留痕跡。另,本官需借贵派雷池秘境一用——那双眼睛既曾在雷池注视雷震子,如今或许还在。”

雷霄深吸一口气:“贫道这便安排。”

他匆匆离去。

范尘独坐堂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方才苏廉带回的、屈灵最新探查结果。

玉简中除水脉异动详情外,末尾还有一句:

“老身在长江中游某处被破坏的水眼残跡中,发现了此物。”

隨文附有一幅神识拓印图。

图上是半枚残缺的符文,扭曲、诡异,散发著与蚀潮污染同源却更加精纯的气息。

符文形態,范尘见过。

在千面的蚀心晶石中,在相柳残源的污染纹路上,在紫霄宫使节敖冰眉心那缕灰痕里——

这符文,是玄冥界的“蚀文”。

专用於標记、定位、侵蚀目標。

而此刻,这枚残缺的蚀文,正烙在长江水脉的灵枢之上。

范尘握紧玉简。

雷震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背后,又站著谁?

---

五日后,紫霄宫,雷池秘境。

范尘与雷霄並肩立於雷池边缘,身后是三十六名紫霄宫精锐弟子。池中紫色雷霆依旧粘稠如液,但范尘这一次的感知,比上回清晰十倍。

那雷霆深处,確实藏著一丝不属於此界的“异”。

“宫主,请开启雷池。”范尘道。

雷霄犹豫:“雷池乃紫霄宫立派根基,若引出不该出的东西……”

“若那东西已在此盘踞三百年,如今不除,更待何时?”

雷霄沉默片刻,长嘆一声,抬手结印。

池面雷霆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

范尘纵身跃入。

雷池之底,比预想的更深、更广。雷霆如海,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频率与特性。范尘以定海金棍开路,镇压之力所至,雷霆纷纷避让。

不知下潜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一片虚空——不是真正的虚空,而是一处被某种力量强行“挖空”的区域。

这片区域没有雷霆,没有灵气,甚至连光线都没有。

只有一双眼睛。

眼睛悬浮於虚空中,呈竖瞳,色泽灰黑,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它没有眼瞼,没有眼眶,就是纯粹的、孤零零的一只眼球。

范尘与之对视的剎那,识海骤然剧痛!

无数画面强行涌入——

无尽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

虚空中漂浮著无数残骸,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更多是无法名状的扭曲形態;

残骸之间,爬行著某种“东西”。它们没有固定形態,时而凝聚成人,时而散开成雾,时而又化作千万细丝,钻进残骸內部,缓慢同化;

虚空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骨骼堆积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著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唯有双眼中燃烧著与这眼球一模一样的灰黑火焰;

那身影缓缓抬头,望向画面之外的范尘。

“你来了。”

声音直接在识海中炸响,不辨男女,不辨老幼,甚至不辨此界任何已知语言。但范尘就是听懂了。

“朕等你,很久了。”

画面破碎。

范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在雷池之底,面前仍是那只悬浮的眼球。但眼球已开始崩解,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宿主!”灵儿的声音带著焦急,“您刚才神魂波动剧烈,差点被拉入异界投影!”

“我没事。”范尘喘息未定,“这眼球是……玄冥界留在此界的『眼线』。雷震子三百年前看到的,就是它。”

“它在注视此界,等待时机。”

“而它等的……是我。”

范尘握紧定海金棍,一棍击出!

金色棍影轰然砸在眼球上。眼球应声炸裂,化作漫天灰黑碎片。碎片在雷池中挣扎、蠕动,试图重组,但定海金棍的镇压之力与雷池本身的至阳雷光双重夹击,终於將它们彻底湮灭。

雷池震盪,雷霆狂涌。

范尘返回池边,对焦急等待的雷霄道:“宫主,雷池中的异物已除。紫霄宫三百年隱患,今日根绝。”

雷霄看著他苍白的脸色,没有追问详情,只是深深一礼:“多谢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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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南充城隍府。

四海盟会,如期举行。

议事大殿中,各方代表分席而坐。

东海龙宫以四太子敖冰为首,携龙宫客卿七人;紫霄宫雷霄宫主亲至,率长老雷昊及弟子三十六人;洞庭各脉以凌霄子、敖青、屈灵为首,率修士三百人;阴司以武判官苍狼为首,率杜伏、赵五、白芷及阴兵虚影列席;长江中下游十七水族部落,各遣族长或长老与会。

另有荆南道境內三府二十七县的城隍、土地、山神、河伯等神祇,闻讯自发前来,列坐末席。

范尘端坐主位,身著从五品城隍法袍,头戴七梁进贤冠,腰悬“荆南道城隍司巡察使”神印。

他面前,平铺著一卷丈许长的金册。

《四海盟约》。

“今日邀诸位前来,只为三事。”范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其一,共结盟誓,合力对抗玄冥界侵蚀。其二,议定归墟封印之策,集四海之力,重镇裂缝。其三,重启轮迴,修復阴司十殿。”

他看向敖冰:“龙宫可愿入盟?”

敖冰起身,肃然道:“东海龙宫,愿遵盟约。父王闭关前已授权儿臣,代龙宫籤押。”

他咬破指尖,在金册上按下血印。

范尘看向雷霄。

紫霄宫主起身:“紫霄雷宫,愿遵盟约。”

血印落下。

范尘看向凌霄子、敖青、屈灵。

三人齐声道:“洞庭各脉,愿遵盟约。”

血印再落。

范尘看向苍狼。

武判官抱拳:“转轮阴司,愿遵盟约。”

血印四落。

范尘最后看向那十七位水族族长、二十七位各地神祇。

眾人纷纷起身,以血或神识印入金册。

金册光芒大放,一道道契约之链自册中射出,没入在场每一个人眉心。

盟约成。

从此,东海龙宫、紫霄雷宫、洞庭各脉、转轮阴司、荆南道三府二十七县神道势力,皆为盟军,守望相助,共抗外敌。

范尘收起金册,起身。

“既为盟友,本官有一言,需如实相告。”

他將雷震子之事、雷池眼球之事、以及那双眼睛所说的那句话,尽数道出。

殿中一片死寂。

“玄冥界在注视我们。”范尘道,“它们等待了至少三千年,等待此界天道崩毁,等待真神陨落,等待封印鬆动。如今,它们终於等到了『时机』。”

“这个时机,不是本官的到来,而是你们——”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东海龙宫的三百年坚守。”

“是紫霄宫的代代传承。”

“是洞庭各脉的千年祭祀。”

“是阴司诸將的浴血奋战。”

“是这方世界,所有不甘沦陷、不愿屈服的生灵。”

“它们等的,是此界最虚弱的时候。”

“但也是最坚韧的时候。”

范尘举起玄冥镜,镜光如炬,映照出大殿正中的一幅巨图——那是《归墟海眼地形图》,標註著裂缝位置、定海神针碎片方位、以及紫霄宫三十六卫镇守节点。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被动防守。”

“我们要主动反击。”

“第一步——集齐定海神针九片,重铸禹王神器。”

“第二步——封印归墟裂缝,斩断玄冥界侵蚀通道。”

“第三步——重启轮迴,修復天道,让此界重焕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第四步——反攻玄冥界,为这三千年的牺牲与等待,討一个公道!”

话音落,殿中先是一片寂静。

继而,雷鸣般的应诺声震殿梁:

“愿隨盟主,討伐玄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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