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让他来见我
“他……他让你去见他。”
张老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看著沈清月的眼神,有震惊,有疑虑,甚至还有几分……敬畏。
他刚刚只是去传了一句话。
一句听起来荒诞不经的话。
可那位从京城来的,据说在军中地位尊崇无比的陆家老爷子,竟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就说要过来。
沈清月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沈清河。
“清河,你先出去,在大伯病房外守著,不许任何人靠近。”
“姐……”
沈清河还想说什么,但在接触到沈清月那坚定的眼神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乖乖地走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一时间,张老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沈清月和躺在简易行军床上,暂时被安置在这里的沈远征。
沈远征没有说话,只是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宛如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他败了。
败给了自己的侄女。
现在,他只想看看,这个自己完全看不透的侄女,到底要如何去说服那个比他还要固执,还要位高权重的老首长。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节奏感。
张老连忙上前拉开门。
门口站著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头髮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手里拄著一根龙头拐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锐利得像鹰。
他就是陆则琛的爷爷,陆振华。
一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真正经歷过枪林弹雨的开国將领。
陆振华的目光,没有在开门的张老身上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沈远征。
他的视线,一瞬间就锁定在了办公室里,那个唯一站著的,身形单薄的少女身上。
“你,就是沈清月?”
陆振华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著一股金戈铁马的厚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我。”
沈清月不卑不亢地迎著他的目光。
“张老说,你知道我孙子在哪?”陆振华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发出一声闷响。
“你有办法救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期盼,只有审视。
一种夹杂著巨大悲痛的,对一个口出狂言的黄毛丫头的极致审视。
他不信。
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从京城一路赶来,得到的是一份写著失踪的报告,和一句尸骨无存的推断。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跟他说,人还活著。
这在他看来,不是希望,而是对一个失去孙儿的老人,最残忍的戏弄。
“我不知道他在哪。”
沈清月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陆振华的眼神,顿时冷冽了下去,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好似下降了几度。
连躺在床上的沈远征,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我知道,他还活著。”沈清月话锋一转,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分毫。
她从桌上,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沾著血污的帆布急救袋。
“这个,是我给陆则琛的。”
她將那个同样空了的,特製的水壶拿了出来,拔开塞子,倒置过来,没有一滴液体流出。
“这壶酒,也是我配的。”
“老爷子,您戎马一生,应该知道,一个优秀的侦察兵,在没有接到明確的任务完成指令前,是绝不会轻易耗儘自己身上所有补给的。”
“尤其是这种,能在关键时刻吊命的东西。”
陆振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懂。
这是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铁律。
“他喝光了。”沈清月的声音,冷静而篤定,
“一滴不剩。这说明,在通讯中断后,他和他的小队,遭遇了让他们不得不动用最后保命手段的绝境。”
“然后呢?”陆振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难以捕捉的颤抖。
“然后,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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