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贏

“会不会是诈唬？死鸭子嘴硬？”

“感觉不像……他这气定神閒的样子……”

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辰，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你的计划，本无破绽。火攻示弱，冒进诱敌，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將我主力引入这绝地，再以水攻破之……环环相扣，颇有胆色。”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嘲讽：“只是可惜，你太心急了，也太……明显了。当你执意要往这长平谷地高处来，甚至不惜代价衝破我几道阻拦时，我便起了疑心。此地虽利埋伏，但於绝粮之守军，抢占此死地，意义何在？”

他微微摇头：“年轻人，求胜心切，反露痕跡。”

江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乾。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得意，在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得计的猎物？

“那你……”江辰嘶哑著声音，“既然早已知晓，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將计就计，把主力送进来？”白接过话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那光芒冷冽如刀，“因为，若我不来，若我不让你『成功』放出这场大水，按照此地规则，我便是『败』了。”

江辰沉默。对方说得没错，他的核心目標是“逼退战神白”，水淹是手段，不是目的。

那个时间点战神白如果不主动走入包围圈，游戏规则上他就是退了。

“但若我亲至此地，將你这主帅擒下，”白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么，即便你下游的水攻得手，造成我军些许伤亡，但只要擒贼先擒王，你这支孤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便再无一战之力。届时，规则判定，胜负犹未可知。”

江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明白了，白是在赌！

赌能在水攻发动前抓住他！只要抓住他，秦军即便受些损失，但只要主帅被擒的消息传出，赵军必乱，白依然可以控制局面，甚至反败为胜！

“所以，你是在跟我赌时间？”江辰咬牙道。

“是赌，也是必贏之局。”白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掛在马鞍旁的一桿乌沉沉的长枪，“你，太年轻了。”

话音未落，白动了！

他並未策马衝锋，只是手腕一抖，那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江辰面门！快！准！狠！毫无花哨，却带著沙场宿將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

江辰大惊，他虽有搏命之心，但何曾见过如此凌厉直接的攻击？下意识地举剑格挡。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江辰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长剑脱手飞出！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马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

仅仅一招，高下立判！

“將军！”周围亲卫惊呼，想要上前救援。

白长枪一摆，枪尖扫过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冷喝道：“退下！”那凛冽的杀气，竟让数十名亲卫一时不敢上前。

江辰挣扎著想要爬起来，白的马已经踱到了他面前，枪尖遥指他的咽喉。

“与我动手，不明智。”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漠然，“现在，跟我下去。让你的人，停下那可笑的把戏。”

他手腕一翻，枪桿就要朝江辰砸下，准备將他打晕带走。

弹幕已经一片哀鸿：

“完了完了！被擒了！”

“我就知道！战神白哪有那么好对付！”

“小哥已经尽力了……”

“华国也要完了吗？惩罚会不会比西亚国还重？”

“哈哈哈！让你们嘚瑟！江辰废物！打又打不过，计谋还被识破！”（幸灾乐祸的弹幕）

“闭嘴！至少小哥战斗到了最后！”

然而，就在白枪桿即將落下的剎那，江辰猛地抬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容，嘴角还掛著血跡。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下方雾气瀰漫、杀声隱隱的谷地，嘶声咆哮，声音穿透晨雾，远远传开：

“赵军的兄弟们——！！不用管我——！！！”

他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近乎撕裂喉咙的声音吼出了最后两个字：

“进——攻——！！！”

吼完，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竟然直接从陡峭的山坡边缘，翻了下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雾气瀰漫的悬崖之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讶，以及一丝瞭然的复杂。

“將军——！！！”山崖上，江辰的亲卫们发出悲愤的怒吼。

而几乎在江辰吼声落下、身影消失的同时——

轰隆隆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丹河上游方向传来！那声音沉闷、宏大，如同万千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

紧接著，是比雷鸣更加恐怖，如同万马奔腾之声！滔天的白浪，裹挟著泥沙、树木、石块，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上游狭窄的河道口喷涌而出，向著下方低洼的长平谷地，倾泻而下！

白起猛地转头，望向那如同天河倒悬般的恐怖景象，握住长枪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不，是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决绝。

山洪无情地冲入谷地，瞬间吞噬了低处的营帐、士卒、战马……惨叫声、惊呼声、洪水咆哮声混作一团。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蓄势待发的数十万大军，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將军——！”有亲卫扑到崖边，痛哭嘶喊。

弹幕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疯狂：

“小哥跳崖了？！”

“以死明志？用自己当最后信號？！”

“我哭了……他真的……为了贏，命都不要了……”

“放水了！水攻成功了！战神白的主力完了！”

“可小哥也……呜呜呜……”

“华国英雄！”

“狗屁英雄！莽夫！白白送死！”（仍有恶评）

“你们懂什么！这是捨生取义！”

就在这时，所有直播间，包括已经黑屏的西亚国、樱花国等直播间，同时被一道无比璀璨、威严的金色光芒覆盖！

【叮！全域终极公告！】

【华夏国动用唯一性至高奖励：“街亭之鑑·涅槃卡”（一次性）！】

【效果：復活本场战斗中己方最高指挥官一次，並抹除其本次战斗中所直接造成的所有杀伤（仅限本次战斗）。】

【判定通过！復活目標：009號参赛者，江辰。】

【復活执行中……】

金光笼罩了江辰坠崖的那片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然后又缓缓倒流。坠落的轨跡逆转，鲜血回流，伤痕癒合……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

江辰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就在他刚才跳崖的位置，毫髮无伤。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身体，確认一切完好。刚才坠崖的剧痛和窒息感，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山崖下的洪水仍在咆哮，谷地中的混乱依旧，但一切似乎又有些不同了。

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对“復活”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並不感到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江辰一眼。

他调转马头，不再看下方已成泽国的谷地，只是对著虚空，或者说，对著那无形的“规则”，淡淡地说了一句：

“此局，你贏了。”

说完，他策马，缓缓走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背影竟显得有些萧索。

【叮！最终判定！】

【009號参赛者，江辰，达成特殊胜利条件“主帅死战，计成退敌”！】

【战神白认可其胜利，主动退兵！】

【华夏国，获胜！】

江辰站在原地，望著白起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逐渐平息的洪水和开始有序撤退的秦军，再低头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贏了？

就这么……贏了？

无数的疑问和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晨光终於刺破了最后一丝雾气，照亮了满目疮痍又诡异平静的战场。

而直播间的弹幕，在长达十几秒的空白之后，轰然爆发，彻底淹没了屏幕。

“叮！玩家江辰，已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