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多客栈的地下密室,此刻已不再是凡间之地。
隨著陈旦那一句“寿元永恆,职司阎罗”落下,整个密室的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四周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著无数发光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著一个生灵的命运轨跡。
陈旦盘坐在虚空中央,手中的判官笔重若千钧。
那滴紫金色的“轮迴之墨”並没有乾涸,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著笔尖在生死簿的书页上蔓延。它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
画山川河流,画日月星辰,画这世间万物的生死轮迴。
“这就是……规则吗?”
陈旦的意识逐渐脱离了肉体,飘向了那片墨跡的最深处。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那河水是红色的,那是无数生灵的鲜血匯聚而成。河面上漂浮著无数尸体,有人类的,有妖兽的,也有神魔的。
尸山血海。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但在那尸山血海的尽头,站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赤裸上身、脸上戴著原始木质面具的男子。他的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刻满了图腾。他手里拿著一把石斧,正对著天空劈砍。
“你是谁?”
陈旦的意识化作人形,站在那男子身后。
“我是『初』。”
男子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也是你们口中的……儺神。”
“你在做什么?”
“我在开路。”
男子手中的石斧落下。
轰!
天空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但从那口子里流出来的不是光,而是黑色的脓血——那是太岁的污染。
“这天……病了。”
男子嘆了口气,“太岁寄生在天道之上,把这世间变成了它的食堂。我想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那毒瘤挖出来。但我失败了。”
画面一转。
陈旦看到男子的身体被脓血淹没,四分五裂。他的头颅变成了万鬼塔的镇物,左臂变成了陈旦手中的神骨,脊骨化作了七浮屠,双腿融入大地……
“我失败了,但我留下了种子。”
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转过了身。
那张木质面具下,竟然是一张和陈旦一模一样的脸!
“你……”陈旦心中一震。
“不必惊讶。每一个继承了我遗骨的人,都会长成我的样子。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
男子看著陈旦,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你想要修復生死簿,想要重建阴司。这很好。但这还不够。”
“不够?”
“生死簿只能管死人,管不了这吃人的世道。想要真正终结这一切,你必须……成为『神』。”
“神?”
陈旦皱眉,“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一样?还是像那个太岁之主?”
“不。”
男子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指向脚下的尸山血海。
“看清楚。”
“真正的神,不是坐在云端享受香火的泥塑。真正的神,是从这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不屈的意志。”
“我们不求长生,不求逍遥。我们只求这世间……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这就是『儺』的真諦。”
轰!
隨著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尸山血海开始沸腾。
无数死去的灵魂从血水中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哭嚎,没有怨恨,只是静静地看著陈旦,然后向他跪拜。
那是一种託付。
一种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任何人的託付。
陈旦感觉自己的肩膀上突然多了千斤重担。但他没有弯腰,反而挺直了脊樑。
“我懂了。”
陈旦对著那个男子,也对著那亿万亡魂,深深一拜。
“既然这世道没理可讲,那我就来当这个理。”
“既然这天病了,那我就来当这个医生。”
“哪怕是要把这天……捅个稀巴烂。”
嗡——!
虚空震动。
那个男子笑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钻进了陈旦的体內。
【获得儺神核心传承:神格雏形(审判)】【神魂境界突破:半步化神(精神层面)】【领悟神通:言灵·断罪】
现实世界。
密室中。
陈旦猛地睁开眼。
他的双眼中,金色的光芒內敛,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黑色。那不是黑暗,而是包容一切的深渊。
他手中的判官笔再次落下。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个字:
【罪】
轰隆隆——!!!
隨著这个字写下,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半步多客栈为中心,瞬间扩散到了整个酆都城。
……
酆都城外,五十里。
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帐中。
尸阴宗的新任宗主——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人,正对著手下发火。
“废物!都是废物!那个陈旦就在城里,你们竟然连靠近都不敢?!”
“宗主息怒。”
一名长老颤抖著跪在地上,“不是我们不敢,是那客栈太邪门了。金翅大鹏王和血河老祖都在那里护法,我们派去的探子全都有去无回……”
“哼!两个老不死的,也敢坏我大事!”
新宗主冷哼一声,“等太岁大人甦醒,第一个就拿他们祭旗!”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扫过营帐。
新宗主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臟突然停跳了一拍。紧接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仿佛有一双眼睛,在虚空中冷冷地注视著他。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所做过的一切恶行——杀人炼尸、屠戮凡人、背叛师门……全部无所遁形。
“谁?!是谁在窥探本座?!”
他惊恐地大吼,祭出了本命法宝。
但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一个字,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浮现:
【罪】
噗!
新宗主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口鲜血。他的道心出现了裂痕,原本稳固的修为竟然开始鬆动!
“这是……天谴?!”
不只是他。
整个酆都城內,凡是手染无辜鲜血、心怀大恶之徒,在这一刻都感到了同样的心悸。
修为弱的,直接走火入魔;修为强的,也心神不寧,实力大打折扣。
而那些心存善念、或者至少守规矩的人,却感到一阵莫名的轻鬆,仿佛压在头顶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
半步多客栈,一楼大堂。
正在闭目养神的金翅大鹏王突然睁开眼。
“好强的法则波动!”
他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眼中满是震惊,“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这股气息,竟然比老夫渡劫时的天威还要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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