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把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嘆了口气:“家军啊,听爸一句劝。那钱是你拿命换来的,別往水里扔。这废小学荒了多少年了,那就是个无底洞。咱回城里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是啊,”岳母带著哭腔,“村里人都说你是被鬼迷了心窍。李大富到处说你要把全村人带沟里去。咱们家丟不起这个人啊。”

吕家军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抹了把嘴。

“爸,妈。我不图別的,就图爭口气。”他看著二老,“这钱我不怕赔,我有手艺,赔光了大不了再去修车。但要是这厂子成了,咱村以后就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穷窝子。”

王芳把手里的柴火塞进灶膛,火光映红了她的脸:“爸,妈,我信军哥。嫁鸡隨鸡,他要干,我就陪著他干。”

岳父看著这对犟种,半晌没说话,最后把菸袋往腰里一別,起身拿起墙角的扫帚:“吃饭!吃饱了明天我去帮你锄草!”

第二天,废弃小学尘土飞扬。

招来的十几个壮劳力,加上岳父和梅老坎,几十號人光著膀子,挥舞著镰刀和铁锹。半人高的杂草被成片放倒,破烂的窗框被拆下,垃圾被一车车运走。

吕家军穿著工装,满身灰土,正指挥人往教室里拉电线。

“小心点!別蹭破了皮!”

所有的机器都要吃电,这是命脉。

他把从城里带回来的配电箱掛在墙上,接通总闸。

“合闸!”

梅老坎用力推上闸刀。

滋啦——

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突然变得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紧接著配电箱里传来一阵焦糊味,冒出一股黑烟。

“停!快拉闸!”吕家军大吼一声。

梅老坎手忙脚乱地拉下闸刀,心有余悸地看著冒烟的箱子。

吕家军拆开盖子一检查,脸色沉了下来。电压太低,而且极其不稳定。

“咋回事军哥?”梅老坎凑过来问。

“村里的变压器太老了,带不动。”吕家军把手套摘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咱们要上工具机,这点电连电机都转不起来。”

这是硬伤。没电,那些铁疙瘩就是废铁。

当天下午,吕家军骑著摩托车衝到了县供电局。

办事大厅里冷冷清清,办事员是个戴著厚眼镜的中年妇女,正织著毛衣。

“申请增容?”妇女眼皮都没抬,“填表。”

吕家军填好表递过去。妇女扫了一眼:“xx村?那地方线路老化,增容得换变压器,还得重新架线。现在没指標,排队吧。”

“排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妇女翻过一页毛衣图纸,“或者你们自己出钱架线,大概要个五六万吧。”

五六万。这简直是抢钱。

吕家军强压著火气:“同志,我是回乡办厂的,政策上不是说有扶持吗?”

“扶持那是上面的文件,我们这儿没收到通知。”妇女把表往旁边一扔,“下一个。”

从供电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吕家军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等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回到村里,工人们正围在黑漆漆的操场上等著。看到吕家军回来,大家都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著他。

“军哥,咋样?电能通不?”梅老坎问。

吕家军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灭。

“求人不如求己。”

他转身看向梅老坎,目光在黑暗中亮得嚇人:“老坎叔,明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趟市里的废品站。咱们买台二手的柴油发电机!”

“啊?那玩意儿烧油跟喝水似的,成本得翻倍啊!”梅老坎心疼得直吸凉气。

“翻倍也得干!”吕家军咬著牙,“这火既然点起来了,就不能灭。只要机器转起来,这点油钱,咱们赚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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