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废墟上的第一枪
村委会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被擦得泛著油光,红印泥盖子敞开著,像只充血的独眼。
吕家军捏著钢笔,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最后一笔落下,他把合同推到老村长面前。
“三爷,看看,没问题就摁个手印。”
老村长手有些抖,不是怕,是激动。桌上那两万块现金已经被锁进了铁皮柜,钥匙掛在他裤腰带上,坠得裤子直往下掉。他伸出枯树皮似的大拇指,在印泥里狠狠按了一下,再重重压在纸上。
“成!这废小学以后就归你了。家军,丑话说到前头,要是把地糟践了,我可饶不了你。”
“您放心。”吕家军收起合同,折好放进贴身口袋,“只要我不倒,这地儿以后就是咱村的金饭碗。”
没过半小时,一张半人高的大红纸就贴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身上。
浆糊还没干透,底下已经围满了人。几个识字的后生挤在最前头,磕磕巴巴地念:
“招……招工启事。招男工二十名,女工十名。要求身体好,肯吃苦。男工……一个月五十?女工三十?包……包午饭!”
轰的一声,人群炸了。
平时去县里扛水泥,累死累活一天也就两块钱,还不包吃。这在家门口就能挣五十?
“这是真的假的?种地一年才几个钱?”
“刚才看见那两万块钱没?那是真金白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饭点就传遍了整个山沟。
下午,废弃小学的操场上排起了长龙。
吕家军搬了把椅子坐在国旗杆下,面前放著个本子。梅老坎像尊门神似的杵在旁边,手里拿著根粉笔,谁过了就在谁袖子上画个圈。
“姓名?”
“赵铁柱。”
“识字不?”
“能……能写自个儿名。”
“去那边举那个石锁,举起来走两圈不喘气的,留下。”
筛选很简单粗暴,但规矩立得死死的。
正忙活著,人群里挤进来个胖墩墩的妇女,手里挎著个篮子,上面盖著蓝碎花布,底下鼓鼓囊囊全是鸡蛋。那是吕家军的二婶。
“哎哟,家军啊,忙著呢?”二婶一脸堆笑,把篮子往桌上一搁,“你表弟二狗子你也知道,机灵著呢,就在家閒著,你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活?不用多给,四十就行。”
周围排队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吕家军连头都没抬,笔尖在本子上勾了一下:“二狗子?上次偷李大富家鸡被抓那个?不要。”
二婶脸上的笑僵住了,声音尖了起来:“咋说话呢?那是误会!咱可是亲戚,这点面子都不给?”
“二婶,这是工厂,不是善堂。”吕家军把篮子推回去,力道不大,但坚决,“这里头全是铁疙瘩,稍微不留神就能要把手绞断。二狗子那性子,来了是害他。下一个!”
二婶还要撒泼,梅老坎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板挡住了阳光。二婶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挎著篮子走了。
这一幕落在村民眼里,原本想走后门的心思全歇了。这吕家小子,六亲不认,是动真格的。
村尾,李大富家的小卖部里。
李大富阴沉著脸,手里攥著把瓜子,壳吐了一地。他对面站著个穿著破烂汗衫的中年汉子,那是村里的贫困户老张,家里三个娃,穷得叮噹响。
“老张,听说你想去吕家军那儿报名?”李大富把瓜子皮啐在老张脚边。
老张搓著手,腰弯得像张虾米:“大富哥,家里揭不开锅了,那儿给五十……”
“五十你就去?你忘了去年你家借我的化肥钱了?”李大富冷笑一声,绿豆眼眯成一条缝,“你要是敢去给他捧场,明儿就把钱还我。还有,以后你家想在我这儿赊一根针都別想。”
老张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这……这哪还得起啊。”
“那就老实待著!”李大富抓起一把瓜子砸在桌上,“我就不信他那破厂能开起来。等他黄了,你们这帮墙头草,我看谁敢收留!”
老张低著头,一步步挪出了小卖部,背影佝僂得像个问號。
傍晚,吕家军回到岳父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的饭菜香。岳父蹲在门槛上抽旱菸,岳母在灶台边抹眼泪。王芳正帮著烧火,见吕家军进来,赶紧站起身,眼神里带著询问。
“爸,妈,咋了这是?”吕家军放下手里的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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