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舟提笔蘸墨,在纸上先写下一个“仁”字,又写下一个“礼”字,沉声发问:“这二者,何为重?”

门人答道:“仁为根本,礼为表象,仁重於礼。”

沈倦舟笑而不语,提笔涂去纸上“礼”字,又问:“如今捨去虚礼,留存本心之仁,可行吗?”

门人面露踌躇,迟疑半晌,依旧无法作答。

沈倦舟缓缓开口,解开其疑惑:“胡服骑射能纳入朝堂规制,异域语言、外商通商能通行市舶司,为何唯独面对女子平等之说,就要大惊小怪、视作洪水猛兽?所谓礼教,本就是因时制宜的工具罢了。三代之礼不同於周礼,周礼又不同於汉礼,歷朝歷代,礼教本就不断变通。如今工坊林立,机器轰鸣彻夜不绝,若依旧死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禁止女子外出务工,只会逼得良家女子困於深宅,反倒给奸猾之徒留下口舌非议,这难道是儒家圣人的本意吗?”

他沉吟良久,语气坚定,掷地有声:“《诗经》有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儒者之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若只知抱残守缺、死守旧礼,他日朝堂之上,儘是道学之人掌权;江湖民间,全是平等之说盛行,我儒家子弟,又凭什么立足,何以称为儒者?”

沈倦舟此番言论,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篇文章如同一记惊雷,在东宋朝野掀起惊涛骇浪,搅得天下动盪。

一代名儒、左相沈倦舟,竟公然表態支持《简爱》所传的平等理念,还重新阐释儒家仁与礼的核心要义,极大拓宽了儒家“仁”的范畴。

在他眼中,男女大防是表层之礼,男女平等才是內核之仁,舍礼取仁的做法,堪称石破天惊,纵观上下五千年中华歷史,都是震古烁今的创举。

后世史学家研究这段歷史时,无不给予沈倦舟极高评价,称其开启平等仁爱之先河,足可媲美孔孟,堪称儒家第三位圣人,这番举措,更是直接影响了东宋往后数百年的政治格局与社会风气。

可在当时,这番言论无疑是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大批守旧儒生率先站出来,撰文痛批沈倦舟,言辞激烈,斥其背弃儒门、败坏礼教;甚至有大量儒学官员联名上书,准备弹劾沈倦舟,直言他不配再担任儒学话事人,要將其逐出儒门。

一时间,朝野上下风雨欲来,暗流涌动,儒学內部內乱四起,纷爭不断,甚至有自我瓦解的態势。

道学一派还未出手发难,儒学眼看就要亡於內斗之中。

右相朱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即示意道学官员,切勿贸然掺和这场儒门內乱,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利即可。

可眾人都低估了沈倦舟,他身居左相之位数十年,朝堂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绝非孤立无援。

没过多久,沈氏门人便纷纷站出来,引经据典为其辩护,援引《周易》“通变”思想,论证国家大兴工业、谋求大利之时,女子走出家庭务工,乃是为国分忧的贤德之举,是新时代“贤良淑德”的全新体现。

他们还顺势勾勒出新时代女性的画像:既能如《简爱》主人公一般坚韧独立,適配工业生產需求,又能在婚姻、继承等大是大非面前,始终顺从男性权威,守住礼教底线。

而守旧老儒生们,则大肆宣扬男女同厂务工、混杂相处的危害,痛陈此举会导致礼崩乐坏、血脉不纯,这番言论,瞬间引得天下男子纷纷认同——无论何时,血脉传承都是宋人心中头等大事,这份忧虑,极易引发共鸣。

面对守旧派的指责,儒学改革派隨即引入“诚”与“敬”的理念,强调只要內心纯净、心怀敬畏,男女共事便只是光明磊落的公务,无关私情,更不会败坏礼教。

一时间,澳洲朝野舆论混乱不堪,各方声音交织,爭论不休。

可对绝大多数普通宋人而言,这场论战无异於一场难得的热闹,个个欣喜若狂,纷纷感慨皇城便是不同,寻常地方,哪能见到这般精彩的派系纷爭、思想博弈。

这场僵持,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双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就在此时,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力量,终於登场——各地工厂主们,纷纷站了出来。

对逐利的工厂主而言,解放女性劳动力,不过是一道纯粹的经济算术题,能大幅扩充人力、降低成本、翻倍利润,他们是最激进的“形式平等”推动者,即便骨子里满是功利主义,却也铁了心要推动新政落地。

这一变故,直接让道学官员傻了眼,朱柯更是坐不住了,面色凝重,满心错愕:明明是儒学內部的派系爭斗,怎么反倒把道学依附的工厂主们给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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