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八年,正月十五,上元夜后。

刑部江南司员外郎田文镜的府邸书房內,铜火炉烧得正旺,水汽从铜壶嘴里冒出来,模糊了窗纸上的雪影。

田文镜身著青布棉袍,冷硬的脸上稜角分明,对面坐著的,正是他同年进士、翰林院编修戴鐸。戴鐸清瘦青衫,双眼沉静如潭,藏著鬱郁不得志的才华。

“抑光兄,你最近清查江南案件的动静,可真是闹大了。”戴鐸捧著手中的粗瓷茶盏,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关切之意却藏不住:“你这一查,地方上的豪强和朝中的勛贵,只怕都被你得罪遍了。”

田文镜冷笑一声:“拿著朝廷的俸禄,就要为皇上分忧!我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不能看著那些小人渣滓欺压百姓,败坏朝廷法纪!区区一些流言蜚语,田某何惧之有?”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向戴鐸:“倒是子清兄,满肚子治国学问困於翰林院修史,岂非璞玉沉泥,辜负一身本事?”

戴鐸轻抿了一口茶:“修史著书亦是报效国家,庙堂党爭,我不愿牵扯。”

田文镜闻言,心头突然一动。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若有位贵人胸怀大志、心繫百姓,更能识才用才,子清兄愿意见他一面吗?”

戴鐸端茶的手微微一滯。他抬眼,望向田文镜。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道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窗外那愈发密集的飞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雪夜漫长,围炉煮茶论学问民生,不涉党爭,倒也无妨。”

夜更深了,雪势丝毫没有减弱。

就在这天地皆白、举城闭户的时刻,一辆无任何標识的青篷马车,碾著没膝的积雪,吱呀作响地驶入南城一条偏僻陋巷,停在戴鐸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车帘掀起,一人下车,身形挺拔,仅披一袭深色棉斗篷,兜帽遮面。

他挥手坚决止住了要跟上来的车夫,独自上前,叩响了门环。“吱呀——”门开,戴鐸持一盏昏黄油灯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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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跃动,照出来人半张年轻却异常沉静坚毅的脸,以及肩头、眉梢凝结的厚厚霜雪。

戴鐸瞳孔骤缩,手中油灯猛地一晃——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他万万没想到,田文镜口中的“贵人”,竟是当今十四阿哥胤禵!

他连忙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臣戴鐸,参见十四阿哥。”

“先生不必多礼。”胤禵摘下兜帽,露出了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

他的语气温和,没有一丝皇子的傲慢架子:“今夜冒雪打扰,只因读书有惑,特来请教学问。”

戴鐸心头一热,赶紧將胤禵迎入了书房。

书房陋小,却如典籍之府,四壁图书浩繁。案头摊开的《资治通鑑》上,硃笔批註密密麻麻,墨跡犹新。

火盆驱散严寒,茶烟裊裊,隔绝了外界的冰天雪地。

胤禵脱下斗篷,露出真容,毫无皇子架子,目光首先被那本书与批註吸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讚赏。

胤禵落座,未言其他,先指书页:“先生批註『玄武门』后太宗安定人心之法,见解精闢。”

“但禵有一问:若无房杜王魏之贤,太宗能否成贞观之治?若无太宗之明,房杜之才何以施展?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此问直指“君”与“臣”、“时”与“才”、“个人”与“歷史”的核心辩证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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