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让时间回退到国运禁地开启那天,不止他们,如果这时你正在查看录播,你便会发现。

高卢国、汉斯国、约翰国——三支队伍被系统投放的位置相距不远,都在一片荒凉的野外。

放眼望去,灰黄色的枯草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几棵歪歪扭扭的枯树像是被遗弃的十字架,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风很大,卷著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本就是盟友的军队,再加上紧急情况下的通讯设备的发放以及在这片禁地的正常使用,他们便早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只是因为蓝星那时的状况,全球的注意力基本上都被吸引在了龙国和鹰国,所以他们的大好形势並没有多少外国人关注。

三支队伍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內便取得了联繫,弗里茨、皮埃尔和亚瑟三位队长通过加密频道简短地交换了信息,迅速达成共识——匯合。

匯合点选在一处相对低洼的乾涸河床里。当十二个人从不同方向走下来时,彼此打量著,眼神里有警惕,也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都是被丟进这个鬼地方的,抱团总比单干强。

弗里茨是第一个开口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著一种汉斯国人特有的严谨和条理:“我们既然选择了合作,就需要一个基本的框架。信息共享,资源互通,行动协调。有没有异议?”

皮埃尔耸了耸肩,嘴角掛著一丝满不在乎的笑:“框架?我们又不是来开会的。遇到怪物就打,遇到资源就拿,遇到危险就跑——就这么简单。”

亚瑟没有接任何一方的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在荒野的远处来回扫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评估猎场的地形。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態——中立。

於是,这个鬆散得几乎不存在框架的联盟,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天的野外生存是相对顺利的,毕竟野外的怪物数量虽然不少,但大多是一些低阶的变异生物——变异鼠、变异蜥蜴、偶尔出现的一两只落单的变异犬。

这些怪物的攻击模式单一,反应迟钝,对於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十二个选手来说,清理起来並不算困难,简直是送上门来的积分。

高卢国的选手,皮埃尔虽然性格张扬,但战斗风格却异常灵活,像一条在水草间穿梭的鱼,总能找到对手的破绽。

路易擅长近身缠斗,玛蒂娜负责远程支援,而怀斯汀,会一身格斗术,拳头硬得像铁锤。

具体有多硬?他在那个世界的之前和泰森一较高下过,而且是惜败。

汉斯国的弗里茨是指挥官,克劳斯是重火力手,汉斯和斯万两人负责情报分析和战术规划。

约翰国的选手,亚瑟的感知能力在十二个人中是最强的,能提前发现远处的威胁。托马斯擅长潜入和侦察,詹姆斯是狙击手,安德森虽然话多,但急救技能无人能及。

十二个人在野外並肩作战,倒也渐渐磨合出了一些默契。

如果有人在战斗中被缠住,总会有人及时补位;如果有人受伤,总会有人会第一时间衝上去处理。

他们像是一台刚刚组装起来的机器,齿轮之间还在咯吱咯吱地响,但至少已经能转动了。

……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处相对安全的坡地上扎营。

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荒野中摇曳,將十二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是十二棵歪歪扭扭的树。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怪物的嘶吼,声音在夜风中飘忽不定,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声。

“话说,我们吃什么?”不知是谁先问道,立刻就將现场的氛围变得嘈杂。

“对啊,吃什么?”

“我们高卢的菜唄?”

“我觉得我们汉斯的菜好吃点。”

“我觉得,约……”其中一个约翰国人试图推进自家菜,但是他一说话,现场其他人的声音立刻消失,隨后全部看向了他。

“约翰佬闭嘴!”其余九人异口同声。

“这不行,那不行……龙国菜?”

“同意。”

“同意……”

……

吃完饭后,他们围坐在火堆旁,简单分配了接下来的探索计划。弗里茨用一根树枝在地面上草草画出了一幅简易地图,標註了用积分从国际系统那里买来的几个关键信息。

“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向那个方向推进。”弗里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国运系统给的地图上面这里似乎有城镇,就在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我合理推测,那里应该是这片区域的核心聚居地之一。”

“我同意。”亚瑟点了点头。他靠在背包上,神情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个国运禁地处处透著古怪,资料库里那些怪物,还有直播里那些龙国选手的经歷……你们也看过了。这里不是什么训练营,这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怕什么?”皮埃尔用一根树枝拨弄著火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几道短暂的弧线,“我们十二个人联手,还有什么摆不平的?那些龙国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当然也能做到。”

当时的弹幕:

“皮埃尔说的对!人多力量大!我们有其他国家选手没有的人数优势!只要能妥善运营,一定不会比他们差!”

“得了吧,龙国和鹰国现在都找到本土势力依靠了,而且龙国那边还有一个强到没边的女人,你真的確定人数可以弥补“代差”?”

“別那么丧气,我们好歹也是在这资源枯竭的现状中,第三强大的政权。我们的精英一定可以的。”

弗里茨和亚瑟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那一夜,他们轮番守夜,倒也平安无事。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十二个人便收拾行装出发了。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草叶上掛著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他们的脚步踩在鬆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在这张荒野的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沿途的景色逐渐从荒芜的野外过渡到有人工痕跡的区域。

道路两旁出现了残破的路灯,灯罩碎裂,灯杆上爬满了锈跡。地面上偶尔能看到碎裂的地砖,缝隙里长出杂草。

远处,建筑的轮廓开始从地平线上浮现出来——低矮的、密集的、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片街区。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们终於抵达了六分街的入口。

六分街给他们的第一印象是——意外地热闹。

这里並不像他们想像中的那种荒废聚居地。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武器的、卖药剂的、卖装备的,甚至还有小吃摊和茶馆。

招牌上的汉字歪歪扭扭,有些已经褪了色,但每一家店都收拾得乾乾净净。

如果叶瞬光,或者绳匠兄妹还在的话,一定会发现他们的录像店竟然还在运营,这也得多亏了原先在这里开的那几家都认识的店长帮忙,以及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拿走的邦布小20的不懈坚持。

其他店长开的店的位置也大差不差,只是在他们旁边也开了许多许多的灰店。

不过也许是他们的势力察觉到六分街此时群龙无首,所以把来到这里开店的其他的势力都打了一顿,让他们臣服,所以没有闹得太僵。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偶尔投来警惕的目光——但也仅仅是警惕而已,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

当时的弹幕:

“看起来这里也是本土的一大势力啊……”

“怎么说呢……总感觉这里並不是那么好立足。”

这队人马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一些注意。几个在街边下棋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下棋。

一个卖早点的大婶推著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上的蒸笼冒著白气,散发出馒头和包子的香味。一个背著书包的少年从巷子里衝出来,差点撞上走在最前面的皮埃尔,少年灵活地一闪,头也不回地跑了。

没有人上前盘问,没有人过来阻拦,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十二个人中的大多数人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安。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聚居地里,不被注意意味著安全,但也意味著——你根本不值得被注意。

弗里茨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先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安顿下来之后再慢慢探索。”

他们最终在七分街的中段找到了一处閒置的院子。

六分街毕竟在游戏里面只有那几个功能,但实际上这一个街道是很大的,毕竟可以隨时出去走到5分街,7分街或者什么什么街跑。

院子原来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拖鞋。

他的头髮花白了,脸上刻著深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弗里茨一番。

“住多久?”男人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不確定……至少几天。”弗里茨说道,然后用积分兑换了些食物並偽装成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样子,“这些……够吗?”

男人接过,又对著光看了看,点了点头:“三天。”

就这样,十二个人在六分街安顿了下来。

最初的几天还算平静。

他们白天分散行动,熟悉6分街,7分街等等分街的布局,与一些商家建立初步的联繫,偶尔接一些简单的任务赚取资源。

晚上则回到院子集合,交换情报,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弗里茨带著克劳斯和汉斯探索了北侧的区域,找到了一处小型交易市场,用材料换到了一份六分街周边区域的简易地图。

亚瑟带著托马斯和詹姆斯走访了南侧的店铺,打听到了一些关於本地规矩和禁忌的信息。皮埃尔带著路易、玛蒂娜和怀斯汀在主街上閒逛,熟悉街道的走向和重要的地標。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三支队伍虽然结盟,但各自的国家利益和诉求终究不同。

高卢国的人习惯了自由散漫,汉斯国的人讲究纪律和秩序,约翰国的人则更倾向於观察和等待。

三种不同的行事风格在日常相处中不断摩擦出细小的火花——皮埃尔觉得弗里茨太死板,弗里茨觉得皮埃尔太隨便,亚瑟夹在中间,既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也不想被任何一方牵著鼻子走。

只是碍於结盟的关係,这些摩擦暂时还没有爆发。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绷得太紧的绳子,迟早会断。

第四天的清晨,六分街和往常一样,在早点铺子的蒸汽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中醒来。

太阳从东边的天际线上升起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空气里飘著豆浆和油条的味道,混著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十二个人中的大多数人,並不知道这一天会改变一切。

上午的安排和前几天差不多——弗里茨带著人去北侧继续探索,亚瑟带著人去南侧联络商家,皮埃尔带著他的人在主街活动。

一切都按照这几天的节奏在进行,像是一首已经播放了三遍的歌,每一个音符都熟悉得让人昏昏欲睡。

但弗里茨在出门前做了一件事——他把皮埃尔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今天不要去那家酒吧。”

皮埃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你也听说了那家酒吧?”

“不是听说了。是观察了。”弗里茨的声音更低了,“那家酒吧不简单。这几天我注意到,进出那家酒吧的人……气息都不弱。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气息。而且,那个老板——”

“那个老板怎么了?”皮埃尔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我看不透他。”弗里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对於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看不透”三个字意味著失控,意味著危险,意味著不可预测。

皮埃尔嗤笑一声:“你看不透的人多了。一家酒吧而已,又不是龙潭虎穴。”

“总感觉要出事……”

“皮埃尔不愧姓皮,是真皮呀。”

弗里茨还想说什么,但皮埃尔已经转过身去,带著他的人走了。

路易回头看了弗里茨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但他还是跟了上去。玛蒂娜低著头,脚步匆匆。怀斯汀走在最后面,步伐稳定,没有回头。

弗里茨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

……

下午四点左右,意外发生了。

准確地说,是皮埃尔推开了那家酒吧的门。

这个时间点的六分街正处在一种慵懒而微妙的过渡状態——午后的热闹已经退去,傍晚的喧囂尚未到来。

街道上行人寥寥,几家店铺的老板趁著这难得的空閒靠在门框上打盹,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捲起地面上的几片碎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皮埃尔走在最前面,路易和玛蒂娜跟在身后。

三个人在六分街转了大半个下午,说是探索,实际上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閒逛。皮埃尔的情绪显然不太好——自从来到这个国运禁地之后,他总觉得处处不顺心。

野外怪物的强度超出了预期,六分街的人对他们爱答不理,就连想接个好点的任务都处处碰壁。他可是高卢国选出来的精英,在国內的时候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如今却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低声下气地看人脸色。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酒馆都没有。”皮埃尔嘟囔著,语气里满是烦躁。

路易和玛蒂娜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接话。

他们已经习惯了皮埃尔的抱怨,也知道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皮埃尔这个人,顺风顺水的时候是个还算不错的同伴,可一旦遇到挫折,那张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什么都往外倒。

怀斯汀並没有多说什么,他並不是很认可这个领头的人的性格,但谁叫他是领头的呢,受著唄。

然后皮埃尔看到了那家酒吧。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装备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门口没有招揽客人的伙计,也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后隱约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皮埃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掛著一串风铃,叮叮噹噹地响了几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吧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张卡座靠墙摆放,深棕色的皮革表面被灯光照出柔和的光泽;吧檯正对著门口,是一整块深色木材製成的,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吧檯后面的酒柜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式各样的酒瓶,有些瓶身上的標籤已经模糊不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琥珀色的,投下的光影在墙面上晕染出一片温暖的圆弧。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某种木质薰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放鬆下来的魔力。

吧檯后面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围裙,围裙上沾著几道水渍,正在低头擦拭一只玻璃杯。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拇指沿著杯沿转了一圈,又用布巾仔细地擦过杯身,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五官清秀但表情平淡的脸。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停留,也没有任何惊讶或警惕的情绪。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招呼几个最普通不过的客人。

“请坐。”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皮埃尔大咧咧地走到吧檯前,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椅子在他落座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把胳膊肘撑在吧檯上,手指在檯面上不耐烦地敲了敲:“三杯酒。”

老板放下手中的布巾和玻璃杯,看了皮埃尔一眼。

那个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因为皮埃尔的语气而產生不悦,也没有因为来了客人而表现出热情。就像一面湖水,扔一颗石子进去,连涟漪都没有。

然后他转过身,从酒柜上取下三个杯子。一只宽口矮杯,一只鬱金香形的高脚杯,还有一只线条简洁的直筒杯。他又从吧檯下面拿出几瓶酒,动作依然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调酒器在他手里上下翻飞。

冰块撞击的清脆声响和酒液倒入杯中时的淅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段即兴演奏的短曲。他的手腕灵活地转动著,酒液在不同的容器之间流转,有时候他会停下来闻一闻调好的酒液,微微皱眉,然后加入几滴什么东西,再轻轻摇晃几下。

不到两分钟,三杯酒就摆在了皮埃尔面前。

第一杯是琥珀色的,酒体通透得像一块凝固的蜂蜜,杯壁上掛著一层薄薄的酒泪;第二杯是深红色的,顏色浓郁得近乎黑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浆果和橡木的复杂香气;第三杯是完全透明的,像水一样清澈,但杯口漂浮著一层极细的气泡,在灯光下闪烁著微光。

每一杯都调製得恰到好处。

皮埃尔端起第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微辣的灼烧感,但灼烧感过后,一股温热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升起来,回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不由自主地嘖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吧檯上,杯底碰到台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点了点,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隨意:“不错。再来一杯。”

老板摇了摇头。

“抱歉,每天每位客人限供三杯。”

他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甚至已经在拿起另一只杯子开始擦拭了,仿佛这个回答根本不值得多费口舌。

皮埃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却冷了下来。他歪著头看著老板,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在他看来,一个国运禁地里开酒吧的,不过是个伺候人的角色,有什么资格跟他讲规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稀有材料拍在吧檯上。

晶体在灯光下闪烁著幽蓝色的光芒,那是他们在野外费了不少力气才收集到的,本打算用来兑换装备和补给。

晶体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灯光下流转著淡淡的光晕。这些材料在六分街的市场上能换不少好东西,拿来买酒绰绰有余。

“我付得起。”

皮埃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他的手指按在那把晶体上,缓缓推向前,像是在施捨什么。

“別不识抬举。”

最后四个字一出口,路易和玛蒂娜的脸色就变了。

他们太了解皮埃尔了——这个人喝了酒之后,嘴巴就管不住了。平时还能维持的表面礼貌,在酒精的作用下会像融化的冰雪一样崩塌,露出底下那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路易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酒吧內部,目光快速地掠过那些卡座和角落。

酒吧里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人。

角落里坐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外套,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酒。

他的脸藏在灯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从他肩膀的宽度和手臂的线条来看,这个人绝对不好惹。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两个人並排坐著,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两人面前摆著几碟小菜,正在低声交谈。

瘦高个的手边放著一把长条形的包裹,包裹的布料看起来很旧,但包裹的形状让路易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分明是一把刀的轮廓。

还有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著他们,似乎在看著外面的街道。那个人从他们进门开始就没有动过,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原地,只有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路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直觉在疯狂地发出警报——这个酒吧不对劲,这些人不对劲。

怀斯汀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路易和玛蒂娜那样慌慌张张地想要去拉皮埃尔,也没有试图说任何缓和的话。

他只是站了起来,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目光越过了皮埃尔的肩膀,越过了吧檯后面那个表情平淡的老板,落在了酒吧角落里那几个已经站了起来的人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人的站姿、他们手摆放的位置、他们呼吸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怀斯汀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实:这些人,全是亡命之徒。

那种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身上才会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对暴力的高度熟悉,一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最短时间內做出最致命反应的肌肉记忆。

怀斯汀见过这种人,或者说在自己退休的生涯中,不止一次的遇见过上门想要杀掉他这个人的人。

而现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至少有十几个这样的人。

老板没有看那堆材料。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地落在皮埃尔脸上,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变化。

但他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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