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接引准提共事……最初都是出於理性的算计:

因果、功德、势力、自保。

但数万多年过去,当他在西方大地上走过每一寸土地。

当他亲手將功德金光渗入那些破碎的灵脉。

当他与接引准提、镇元子红云並肩作战、同甘共苦……

那份算计,早已被另一种更朴素、更真实的情感所取代。

他开始在意那片土地。

开始在意那片土地上渐渐復甦的生灵。

开始在意那些与他一同修復地脉的道友。

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同道,作为朋友。

也许,这就是他的道。

不是出世,不是避世,不是超然物外。

而是在这红尘万丈、因果纠缠的洪荒天地间,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承载些什么,守护些什么,成就些什么。

不求登临绝顶,俯瞰眾生。

只求问心无愧,道心澄明。

他忽然想起修復地脉时,红云曾笑他是“干实事的”。

当时他只当是夸讚,此刻想来,那或许是对他之道最准確的概括。

他就是干实事的。

不是推演天地的智者,不是参悟造化的圣贤。

只是一个愿意脚踏实地、一点一点去修復、去建设、去守护的普通修士。

这就够了。

“多谢伏羲道友。”玄德忽然开口,语气郑重,“道友今日之言,玄德受益匪浅。”

伏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谢什么”,也没有说“不必谢”。

他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在山岩上又站了片刻,便转身回了茅庐。

女媧还在摆弄那些花。见他们回来,抬头看了一眼,轻声问:

“看完了?”

“看完了。”伏羲道。

女媧便不再问,只是將插好的那瓶花往矮几中央推了推,对玄德道:

“道友若不嫌弃,可带一枝回去。

此花名『朝顏』,只在不周山半山腰生长,花期极短,开后两个时辰便谢。

但若以法力温养,可存得久些。”

玄德看著那瓶淡紫色的花,花形简单,顏色也淡,却是他今日在不周山见到的最温柔的顏色。

他取了一枝,收入袖中。

“多谢道友。”

女媧頷首,没有再说什么。

玄德知道,该告辞了。

他起身,向女媧和伏羲郑重行礼:

“今日冒昧来访,承蒙二位道友不弃,款待茶点,指点大道。玄德感激不尽。

他日若二位道友至西方游歷,务必至须弥山一敘,容贫道略尽地主之谊。”

伏羲还礼:“道友言重了。

今日得遇道友,亦是缘法。道友且去,日后有暇,可再来此山走走。”

女媧也起身相送,轻声道:

“道友之道,在於承载。贫道之道,在於造化。

承载与造化,本是一体两面。道友能行此道,已是不易。望道友道心永固,行稳致远。”

玄德再次道谢。

转身,出了茅庐,沿著白玉小径,穿过那片翠竹林,跨出那道依然洞开的禁制门户。

身后,禁制光华流转,悄然闭合,重新隱於不周山苍茫的岩壁之间。

玄德站在门外,静立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枝朝顏,淡紫色的花瓣在法力温养下,依然鲜活如初。

他又抬头,望向更高处那没入混沌的不周山顶。

他忽然不想继续向上攀登了。

不是因为畏惧威压,也不是因为力竭。

而是他觉得,今日在这里,在此刻,已经足够了。

他见到了想见的人,听到了想听的道,收穫了意想不到的缘分与感悟。

这就是他今日该走到的地方。

玄德转身,沿著来时的路,缓缓下山。

身后,不周山依然巍峨,沉默地撑起洪荒的苍穹。

山腰某处隱於道韵之中的先天禁制內。

那对兄妹依然过著他们日復一日的清修生活煮茶、插花、推演天地、参悟造化。

或许很久以后,他们会再次相见。

或许那时,洪荒已是大变,他们都已不再是今日的模样。

但此刻,在这龙汉量劫刚刚结束、天地尚在休养生息的平静岁月里。

他们都只是不周山上的修道之人。

这就够了。

玄德的遁光划破天际,向著西方,向著须弥山的方向,缓缓远去。

他出来游歷,已有许久。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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