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楼门口,一位身著青衣的女子抱著个八岁小女儿向眾人哭丧。

她一靠近人群,周遭人群官兵就迅速后撤,她一后退,人群便会重新涌上去,但自始至终,都与这青楼女子保持著十五米距离。

青楼女人怀中女孩儿身上长满斑纹红痘,像是得了某种疾病,此刻正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我最后再说一次!”

说话的是远处一位拉起长弓对准女孩儿的巡查兵:

“你妹妹得了瘟疫,按照太守命令,必须就地处决。你有两个选择,可以自己结束这孩子的命,如果不忍心下手,就由我来一箭射死她。我功力不错,不会让她有太大痛苦。”

“至於你,说不定还没有感染。去衙门待上四十九天没有病症,还有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青楼女人把小女孩儿搂在怀中,裹得更紧实了:

“各位大人,算我求求你们。这世上我就妹妹一个亲人了,我不想一个人吶。我妹子还有呼吸,她还活著,求你们去找找郎中,她肯定还有救。”

“江南城郎中诊断这是从未见过的病灶,按照大齐律法,当就地处决,速速让开!”

听到这回答,女人哭得更凶。

泪水將脸上妆容打湿:

“我不,我不,我就不!我下贱,我卖身子,我得花柳病,我就是为了挣钱让我妹妹过上好日子,我爹娘不要我们,我就她一个亲人,我不让,你要射死她,就先射死我!”

“冥顽不灵!”

官兵冷哼一声,手中弓弦嘎嘣作响,箭矢蓄势待发。

“太冷血了。”杨坤元看著面前一幕,有些哽咽。

“那你有更好的处理方法吗?如果让这姐妹二人活下来了,却让更多人得了瘟疫,怎么办?”

张问回懟一句,杨坤元彻底沉默。

“诸位,求你们行行好,帮我劝劝官老爷,我不会待在江南城的。你们放我走吧,我去江南河待著,活著去乱葬岗待著也行。你让我们自生自灭,我妹妹不能就死在这啊。”

青楼女人开始朝著四周磕头。

她身上衣裳单薄,还是青楼女子接客的打扮,大腿根以及半个胸脯裸露在外。

周遭男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踮起脚试图看到里面风光。他们在人群中变化角度,一看到风采便会驻足凝视。

女人则骂骂咧咧,巴不得这种得了花柳病的人赶紧去死。

总之,没一人帮忙,都冷眼看著眼前一幕。

弓弦已经蓄势待发,杨坤元终究眼眶红润,背过了身子。

刚转过头,便被张问狠狠按了回去:

“看著,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杨坤元望向眼前一幕,泪水在眼眸打转,终究是没忍住准备开口,却听空气中爆鸣声划过,那道箭矢射了出去。

张问没有出手,拉著杨坤元,二人瞪大双眼目睹眼前生死时刻。

巡查兵力道极大,这一箭足以同时射穿二人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箭矢呼啸声响起,还没来得及射出,便在空中戛然而止。

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位布衣青年,站在两姐妹面前,用手握住那射出去的箭矢。

箭矢在掌心摩擦出血跡,但青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青年身材精壮。

他身上背著包裹,粗布麻衣下肌肉若隱若现。

引起周遭人目光的是这位青年皮肤白皙,剑目眉心,生得硬朗瀟洒。

看到这青年,张问心便不由咯噔一下。

他立刻扭头看向杨坤元,发现自己这些天运气有些太好了,竟然遇到两个心思纯良的人。

顾文通走后,张问也有在学习相面之术。

要说眼前杨坤元心性纯良,好似清澈湖水,那面前的青年则乾净到几近透明。

通过眼睛,一眼就能望穿灵魂的那种乾净。

张问震惊,他游歷这些年,从未见过这种人。

“你来找死?”

巡查兵走到青年跟前,拉弓射箭,对准青年眉心。

青年则面色不动,冷冷望了眼对方后转身走到那对姐妹身边。

他取下身上外套,盖在青楼女子身上,周遭男人顿时面露慍色,眼前的春光不见了。

女人更是不乐意,这般帅气的男人,竟然为了个青楼女子撑腰。

“这位大人,大齐对瘟疫无一例外,尽数诛杀,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相信大人你有惻隱之心。这位姑娘刚刚提议,我总觉说的不错。”

“我有一个方案,大人可否听一听?”

“滚开。”巡查兵再次把弓弦拉到最满。

“你疏离这一路市民,我带这姐妹二人去西北城区的乱葬岗自生自灭,如果半年以后,我等还活著,就放我们回江南城,如果半年以后,没有消息,就当我们死在了山上。”

“砰!”

巡查兵一箭射出,青年再次用手握住箭矢,只是这一次,他手没再流血。

他看著面前的巡查兵皱了皱眉,明显能感到对方这次射出的箭矢力道小了很多。

“这次,你看看还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巡查兵再次拉弓射箭。

“你叫什么名字?”巡查兵问道。

“在下姓顾,名常源。江南村生人。”

“难怪要替这女人说话,你也是个有潜在风险的病羔子。”

嘎吱一声。

弓弦拉到满月。

就在这箭矢即將射出的瞬间,那名巡查兵猛地转动眼睛,狠狠瞪了杨坤元跟张问二人。

杨坤元被这眼神看得心中发毛,张问却下意识点点头,隨后手心凭空幻化出一张符籙並催动。

人群上空忽然颳起阵阵颶风,带动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巡查兵手一松,箭矢射在了顾常源身边的木桩上。

顾常源立刻抱起姐妹二人,撞开人群朝远处走去。

巡查兵见状,踹了一脚边上的官马。

马匹受惊后衝出人群,高举马蹄踩向顾常源。

顾常源侧身躲开,翻身上马,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张问手中符籙消失,沙尘加重,遮掩巡查兵视线。

等到沙尘结束,巡查兵立刻给了身边属下一耳光:

“连一匹马都看不住?”

手下不敢吭声,巡查兵收起弓弩,放声吼道:

“速速追上刚刚那女人,立刻处死,如若进入乱葬岗,就守著山口,別让他们二人出来。在场所有病患流民,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很快,街道上响起惨绝人寰的叫声。

巡查兵跟张问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点头后,擦肩离去。

巡查兵还留在原地看著流民被处决。

他眼神冰冷,心中却泛起涟漪。

他对眼前这些流民有些责怪,明明自己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为什么把握不住。

刚刚颳起沙尘的时候,这些人就不能机灵点,趁乱跟著那顾常源跑啊?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只不过那青楼女子妹妹病入膏肓,应该活不下来了。

但巡查兵心中,依旧期望三人能活下去。

这样一来,他因律法肆意诛杀百姓的罪孽能得到减轻,说不定將来在地狱能少受点罪。

思绪到这,巡查兵鹰眼一横,拉弓射箭,杀死了一位逃窜出去的流民。

制度之下的严格执行者,其心怀的怜悯之心依旧產生了漏洞。

但漏洞之外,是心中无穷黑暗。

这便是人之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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