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彩的脸色也变了。

他原以为自己对军餉之事颇为了解,可眼前这个从底层杀出来的“丘八”,寥寥几句话,竟把他这些年的认知,砸得粉碎。

他看向李印龙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不服与挑衅,而是带著几分探究,惊异,甚至……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这人,两个月前还只是个队长,如今却拥兵数千,割据登州,当真有几分见识!

孙彩深吸一口气,敛衽为礼!

那一瞬间,动作里竟显出几分女子般的柔美:“李大帅高见,下官佩服。”

“敢问大帅,可有解决之法?”

萧基的这个男宠倒也有趣,李印龙笑著说道:“两个字,边屯!”

听到『边屯』后,孙彩微微摇头,有些失望的说道:“朝廷的边屯其实一直都有,可实际上早就名存实亡了,根本就起不到抑边关粮价的作用!”

李印龙摇了摇头:“此屯,非彼屯!”

“朝廷边屯的崩溃,固然是因为韃靼以及建虏的频繁入侵使得边地不稳,以及將官勾结士绅兼併士兵土地。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商屯的崩溃!”

“最初我大明盐税採取的《开中法》,商人通过向边疆运输朝廷指定数量的粮食或者其他物资,换取盐引。久而久之商人们为了降低运输粮食到边地的成本,就主动在边疆各地买地,开荒,僱佣人力耕种!”

“商屯的兴起,不仅是解决了边军粮食补给,更是促进了边地的繁荣,以及稳定了粮价。”

“可是弘治年间,户部尚书叶淇改《开中法》为《折色法》,商人们可以直接用银子向朝廷购买盐引!如此一来,谁还会再费时费力去边地屯边种粮?”

孙彩脸色大变,突然惊呼:“这简直就是饮鴆止渴!”

“表面上朝廷每年增加了百万两盐税,可是边军的粮餉却是与日俱增!”

萧基也嘆息道:“如今每年光是加征的『辽餉』就有六百多万两,整个蓟辽、登莱的军费开支怕是还要再翻一番!”

李印龙突然提高了嗓音:“王通判,你主管登州钱粮,登州府的丁口、田亩、岁赋各是多少?”

王胖子赶紧拿出隨身携带的《黄册》:“启稟李帅,崇禎二年登州共有158875丁!”

“今岁夏粮:70913石1斗8升3合;秋粮:165661石3斗3升2合3抄;共计236654石5斗1升5合3抄!”

“此外丝绵绢1962匹,农桑绢2592匹,马草26万束,军器银1317两,料价银:2767两.......”

“官民田地合计79808顷34亩3分!”

萧基赶紧说道:“今岁的秋赋尚未押解入京,连同登莱的军餉,全都在府库之中了!”

李印龙摆了摆手,打断他:“本帅暂时无力改变朝廷的税制。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萧基、王胖子,最后落在孙彩身上:

“登州必须加强军屯。从明年起,百姓的田赋改为纳粮本色,商税则依旧折色。”

萧基和王胖子对视一眼,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孙彩站在一旁,看著李印龙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这人,不但看得清病根,还敢动手开刀。虽然这刀只能砍在登州一隅,但已是难得。

就在这时,李印龙的目光突然转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孙知事对军餉税赋如此感兴趣,何不到王通判麾下当个副手?本帅身边,正好也缺少可用之才。”

萧基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拒绝!

孙二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只大手按在刀柄上,正用“死亡凝视”盯著他。

萧基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怎么,萧知府不愿忍痛割爱?”李印龙笑眯眯地问。

萧基看了看孙二虎的刀柄,又看了看孙彩那张白皙的脸,咬了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孙知事,还不快谢过李副帅?”

孙彩怔了怔,隨即深深看了李印龙一眼,敛衽为礼,声音清亮:

“下官孙彩,多谢李副帅提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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