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她忽然说,“你说,这批蛊吐的丝,是不是比上一批细了点?”
阿萝凑过来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奴婢……奴婢看不出。”
“你看不出,我看得出。”蓝凤凰嘆了口气,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丝细了,韧性就差了。韧性差了,止血效果就不好。这批不能要,得重新配。”
阿萝愣了愣:“娘娘,这可是您配了大半年的……”
“大半年的怎么了?”蓝凤凰打断她,“不好就是不好。治病的药,不能糊弄人。”
她说著,走出蛊室,来到外面院子里。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药材,有些是从苗疆带来的,有些是在关中试种的,有些是大食商人送来的种子刚发芽的。月光下,那些药材的影子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蓝凤凰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不那么累了。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芳芷轩里发愁,愁药材不够、愁人手不足、愁那些大臣们不信任自己。今年呢?太医监的学生多了,药材储备足了,那些当初对她毕恭毕敬其实心里不服的老太医,现在也开始主动找她请教解毒的法子了。
“阿萝,”她忽然说,“你说,明年咱们能不能多招些学生?”
阿萝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我想多收些苗女。”蓝凤凰认真地说,“咱们苗疆的姑娘,从小跟著阿嬤认药、採药、製药,比那些只会背书的大夫强多了。让她们来学几年,回去能救更多的人。”
阿萝眼眶有些发酸。
“娘娘……”
“好啦好啦,”蓝凤凰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来盯著那批新配的蛊。”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院门后。
腊月二十九,立政殿。
慕容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件小小的锦袍。那是陈启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磨破了一个洞,她正在一针一线地缝补。
“娘娘,”女官轻声道,“明日就是除夕了,这些活计让尚服局的人做就是了,何必您亲自动手?”
慕容明月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启儿从小穿惯了我缝的衣服。別人缝的,他穿著不自在。”
女官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静静侍立一旁。
窗外,隱隱传来街市上的喧譁声。那是长安百姓在为除夕做准备,买年货、贴春联、掛灯笼。虽然隔著重重宫墙,但那声音依然隱约可闻,带著一种活著的热闹。
慕容明月缝完最后一针,轻轻咬断线头,把锦袍叠好,放在一旁。
她抬头,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又是一年。”她轻声说。
腊月三十,除夕。
长安城在这一天,达到了它一年中最热闹的顶点。
东西两市从清晨就开始拥挤,卖年画的、卖春联的、卖爆竹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胡商们也入乡隨俗,有的在铺子门口掛起了红灯笼,有的学著中原人的样子写春联——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那份认真劲儿,让路过的长安人忍不住驻足指点。
入夜后,长安城更是灯火如昼。
家家户户门前都掛起了灯笼,大的小的,红的黄的,连成一片,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爆竹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夹杂著孩子们的欢笑声。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饭菜香、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年味。
皇城城楼上,陈星独自立在那里,俯瞰著这座灯火辉煌的帝都。
他没有穿朝服,只一身玄色常服,髮髻以一根素净的玉簪束起。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城楼下那些灯笼,光影摇曳,明灭不定。
贾文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轻声道:“陛下,该用年夜饭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都在等著呢。”
陈星没有回头,只是望著那片灯海。
“贾相,你看。”他抬起手,指向远处。
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那些灯火高低错落,明灭相间,如同一片流动的光的海洋。
“这些灯火,”他说,“每一盏后面,都有一户人家。那些人家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朕不知道。但朕知道,他们能安安稳稳地点起这盏灯,等著过年,等著明年的收成,等著后年孩子长大……”
他顿了顿。
“这就是朕想看到的。”
贾文深深躬身,长久没有直起。
良久,陈星转身,步下城楼。
身后,长安城的灯火依旧明亮,爆竹声依旧此起彼伏,孩子们的欢笑声依旧隱隱传来。
又是一个除夕夜。
又是一个崭新的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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