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將月儿湾河滩上那片狼藉而惨烈的战场涂抹得一片暗红。尸骸枕藉,断箭折矛遍地,失去主人的战马在尸体间茫然徘徊悲鸣,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连掠过的晚风都吹之不散。
星火堡的士卒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紧张而有条不紊地清理著战场。收缴尚有价值的兵器甲冑,將己方阵亡將士的遗体小心收敛,区分重伤员与轻伤员分別救治,同时看押著那些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胡骑俘虏。胜利的喜悦被眼前的惨烈与战后繁杂的事务所冲淡,但每个星火堡士卒的脸上,都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疲惫与踏实。他们打贏了,而且是一场近乎完美的大胜。
中军大帐已然重新立起,位於河湾高地,俯瞰著整个战场。陈星已卸去染血的战甲,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色常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藏著不易察觉的倦色与思索。陈卫、典雄侍立一旁,贾文也坐在下首,正静静地看著手中一卷刚刚统计出来的初步战报。
帐帘掀开,一股混合著汗味与血腥气的风捲入,慕容明月大步走了进来。她身上的红衣已被烟尘和少许血渍染得顏色斑驳,髮髻微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但眼神明亮锐利,步履稳健,那股英武之气丝毫不减。
“主公!末將已率骑兵追击三十里,斩杀溃散胡骑约五百,俘获三百余,缴获无主战马近千匹!胡酋兀朮带著数十亲卫,向北偏西方向逃窜,末將恐其有诈或遇埋伏,未敢穷追过远,现已收兵回返。”慕容明月抱拳稟报,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清晰有力。
陈星点点头,示意她坐下:“辛苦了。穷寇莫追,做得对。兀朮经此大败,已是丧家之犬,金帐部元气大伤,短时间內不足为虑。此战,明月你骑兵侧击之功,至关重要。”
慕容明月微微低头:“全赖主公运筹,將士用命,明月不敢居功。”她说著,目光飞快地扫过陈星,见他虽面带倦色但精神尚好,心下稍安,这才在贾文对面的位置坐下。
贾文此时放下战报,狭长的眼眸抬起,看向陈星:“主公,初步战果已出。我军阵亡六百二十三人,重伤三百余,轻伤不计。斩获胡骑首级三千一百余级,俘获一千九百余人,缴获完好及可修復战马约两千匹,其余兵器、皮甲、旗帜无算。金帐部主力,经此一役,可谓十去七八。”
帐內几人都吸了口气。如此战果,堪称辉煌!自身伤亡远低於敌军,更是缴获了大量战马,这对严重缺乏优质骑兵的星火堡而言,意义非凡。
典雄咧开大嘴,瓮声笑道:“痛快!真他娘痛快!只可惜让那兀朮老儿跑了!不然俺非得把他的狼头拧下来当夜壶!”
陈卫则更关注俘虏问题:“主公,近两千俘虏,如何处置?若尽数坑杀,恐失草原人心,亦损主公仁德之名。若全数收押,粮食消耗巨大,且恐生变乱。”
这是摆在眼前最现实的问题。杀俘不祥,且可能激起草原各部更深的敌意与仇恨;养著又是沉重负担和隱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星身上。
陈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贾文:“文和,依你之见?”
贾文似乎早已思虑过这个问题,平静开口道:“杀,不可尽杀;养,亦不可白养。臣有一策,名曰『纳降选锋,以胡制胡』。”
“哦?详细说来。”
“此战之后,北境草原,金帐部衰落已成定局。然草原广阔,部落林立,弱肉强食。今日金帐败亡,明日必有新的『苍狼』崛起。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介入,將部分草原力量,化为己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