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究捻须道:“王师傅,此事关乎人命,关乎军心士气,更关乎我堡长久存续之根本。老朽定当全力配合。只是这『医护训导班』学员选拔与待遇,需仔细斟酌。”
陈星道:“学员选拔,注重心性与基本学习能力,优先考虑家中有人从军或为堡务出力者,亦可给予慕容部一定名额。待遇从优,学习期间按《功勋令》给予『学习功勋』,合格结业后,根据分配去向享受相应待遇与晋升通道。此事,李鼠协助擬定细则。”
计划迅速转化为行动。王健几乎將铺盖搬到了临时划给他的一间僻静院落,那里被掛上了“医署筹备处暨医护训导班”的木牌。他夜以继日地钻研陈星给的那份摘要,结合自己二十余年的经验,开始编写更符合教学顺序的讲义,並绘製一些简易的草药图谱和包扎手法图示。
学员选拔很快启动。告示一出,报名者出乎意料地踊跃。许多人家中都有亲人曾因伤病得不到及时救治而亡故,深知医疗的重要;也有些年轻人觉得这是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且受堡主重视,前途可期。经过初步筛选和简单的面试,首批三十名学员確定,其中男女各半,汉人二十名,胡人十名,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
医护训导班在一个晴朗的秋日上午正式开课。简陋的学堂里,三十张年轻而认真的面孔,看著台上因激动而声音微微发颤的王健。
“诸位,”王健清了清嗓子,“从今日起,你们將学习如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所学所行,关乎袍泽性命,关乎父母妻儿安康,更关乎我星火堡能否在这乱世屹立不倒!故,第一条规矩:人命至上,精益求精,不可有丝毫懈怠马虎!”
他举起一片洗净的柳树皮和一张画著发热病人图示的麻纸:“今日,我们先从最寻常的『发热』说起,何以辨其因,何以用其药……”
课程內容极其务实,甚至有些粗糲。没有玄奥的医理,只有基於观察和经验总结的辨识与处理。如何快速判断伤口是否“脏污”,如何用煮沸过的布条和清水进行清创,如何用特製的夹板固定断骨,如何识別几种致命传染病的早期症状並立即隔离,如何使用有限的几种草药处理常见病痛……王健讲得仔细,学员们听得专注,不时在自备的石板或沙盘上记录。
实践环节更为关键。陈星允许王健在“教化营”中,挑选一些非致命的外伤或轻症俘虏,作为学员的实践对象。当第一个年轻的女学员,在王健的指导下,颤抖著但成功地为一个俘虏清洗並包扎好一道较深的割伤时,她眼中闪烁著成就感的泪光。而那个原本麻木的俘虏,在得到妥善处理后,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复杂。
与此同时,主堡內靠近北墙一处相对僻静、通风良好的区域被选定为医署本部地址,赵铁柱亲自带人开始清理地基,准备建材。周大山则根据王健提出的要求,带著木匠和铁匠,试製煮沸消毒用的大型陶罐与铁锅、便於携带的急救药箱、担架、以及一些特殊的手术器械。药材的採集与炮製也被组织起来,妇孺们在懂药的老者带领下,於周边山林、田野系统性地採集指定草药,並在新建的简易晒药棚中进行处理。
李鼠和吴学究则著手草擬《医护典章》草案,明確了从战场急救到日常诊疗的流程,规定了医护人员的职责、权利与行为规范,並將医护功勋与救治效果掛鉤,鼓励精进。草案中还特別强调,在资源允许情况下,对战伤者、因公负伤者予以优先救治和更优厚的康復待遇。
整个星火堡的医疗体系,如同旱地里悄然钻出的新苗,开始汲取养分,顽强生长。虽然还很稚嫩,远谈不上完善,但那种將人的生命健康系统化对待、並投入资源去改善的努力,本身就散发出一种文明与希望的气息。
王健的变化尤为明显。他不再是那个终日埋头於草药堆中、疲於应付的沉默医匠,而成了充满激情与责任感的“王教习”。他的腰板挺直了许多,讲解时声音洪亮,眼神锐利。他甚至开始主动找陈星和吴学究,討论如何建立更有效的疫情预警机制,如何储备应对大规模伤亡的药材,以及…是否有可能,探索一些摘要中提及但更为复杂的疗法。
陈星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医疗改善,短期內或许看不到如筑墙、积粮那般直观的成效,但它所增强的,是星火堡这个有机体的“生命力”与“韧性”。它让战士们知道受伤后有机会活下去,让堡民们知道生病时有所依靠,更在潜移默化中传递著一种珍视生命、尊重专业的价值观。
当秋风吹落最后一片黄叶,第一场薄霜降临大地时,医护训导班的学员们已经能够处理大多数常见外伤和轻症,主堡医署的地基也已夯实,第一批简易医疗器械和储备药材开始入库。
战爭的阴云仍在北方天际积聚,但星火堡內,一道虽然细微却不可或缺的生命防线,正在悄然筑起。这防线或许无法直接抵挡刀枪,但它守护的,是战斗的意志,是延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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