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天高气爽。经过近两个月的精心筹备,星火堡內外早已被一片耀眼的喜庆红色所浸染。堡墙、旗杆、主要的街道巷口,乃至新修的外郭民居门楣上,都扎起了红绸,掛上了灯笼。正对堡门的主街地面,甚至铺上了一层从远处河滩运来的细碎红砂。空气中瀰漫著烹煮食物的香气、淡淡的酒味,以及一种发自內心的、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的欢欣。
这场婚礼,早已超越了陈星与慕容明月二人之私。它是星火堡自大破黑山军、吞併周边、稳固根基后,第一桩万眾瞩目的盛事,是一次对內凝聚人心、对外彰显气象的绝佳契机。吴学究总揽全局,赵铁柱负责物资调度与场地布置,李鼠协调人员与流程,陈卫负责安保与仪仗,周大山领著匠作组日夜赶製各类典礼用具,连慕容部几位长老也积极参与,提供胡俗礼仪的建议。
吉日选定在九月十五。天色未明,堡內各处已是人声鼎沸。从各屯点选拔出的青壮,穿著统一的乾净布衣,充当仪仗与力夫;妇孺们则在厨下和布置场地处帮忙;孩子们穿著难得的新衣,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追逐嬉闹。
慕容部营地里,气氛同样热烈。最大的金顶毡帐被装饰得格外华美,帐帘换上了崭新的绣金红毡。慕容明月凌晨时分便被部族中的女眷们围住,为她梳洗打扮。她褪下了惯常的戎装与利落胡服,换上了一身特製的嫁衣。这嫁衣以汉家形制为底,大红的锦缎上用金线绣著祥云与星辰的图案,袖口与衣缘却点缀著慕容部传统的狼头与蔓草纹饰,腰间束以宽阔的嵌玉革带,既显庄重华贵,又不失草原女儿的颯爽。乌黑的长髮被梳成繁复的髻,戴著鎏金嵌宝的冠饰,垂下细密的珠帘,半掩住她明艷绝伦却微带羞意的脸庞。几位老嬤嬤一边忙碌,一边用胡语低声唱著祈福的歌谣。
星火堡主堡內,陈星亦是一身隆重打扮。玄端礼服,纁色下裳,头戴委貌冠,这是吴学究翻阅残存典籍、结合当前条件能准备出的最正式的汉家新郎礼服。陈卫亲自为他整理衣冠,赵铁柱在一旁搓著手,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地念叨著流程。陈星看著铜镜中那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穿越至今,挣扎求存,篳路蓝缕,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娶妻,成家,立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將与一个同样不凡的女子,缔结最为深刻的联结。
辰时三刻,吉时將至。堡门洞开,鼓乐齐鸣。由百名星火营精锐步卒组成的仪仗队,甲冑擦亮,旗帜鲜明,手持长戟,列队於主街两侧。隨后是捧著各式象徵性礼器的队伍——装有五穀的陶瓮、象徵洁净的清水、代表武备的弓矢、寓意团圆的双雁(以木雕替代)等等。
陈星骑著披掛红绸的骏马,在陈卫及二十名亲卫的簇拥下,自堡主府缓缓而出。他端坐马上,目光沉静,扫过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堡民。欢呼声、祝福声如潮水般涌来。队伍沿著铺红的主街,向堡外慕容部营地行去,意为“亲迎”。
营地外,慕容部的骑士们早已列队相迎。他们同样穿著节日盛装,胯下战马也装饰著彩絛,见迎亲队伍到来,齐声呼喝,声震原野。按照事先商定的流程,此处有象徵性的“拦门”环节,慕容部的青年们用胡语唱著挑战的歌谣,星火堡这边则由赵铁柱出面,以汉话对歌,並分发准备好的酒肉彩头,气氛热烈而融洽。
陈星下马,在嚮导和礼官的引领下,步入金顶大帐,向端坐帐中的慕容部三位长老行拜见礼。大长老用胡语说了一番祝福与训诫之词,再由嚮导翻译。隨后,盛装华服、珠帘遮面的慕容明月,在两位族中福寿双全的老妇搀扶下,缓缓走出。陈星上前,依照汉礼,对她深深一揖。慕容明月隔著珠帘,看不清神色,却也是依礼微微屈身还礼。
一对新人並肩走出大帐。帐外,一匹同样装饰著红绸的白色骏马已经备好。按照融合后的仪程,新娘不乘轿,而是骑马,由新郎亲自执轡,引往夫家,以示尊重与並驾齐驱之意。陈星牵过马韁,慕容明月在女眷帮助下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带著骑手的矫健。
迎亲队伍变成送亲队伍,慕容部的骑士们加入行列,与星火堡的仪仗混编,胡汉服饰交错,旗帜飘扬,鼓乐声中夹杂著胡笳与呼麦的调子,形成一幅奇异而和谐的画卷。队伍再次穿过星火堡大门,沿著红砂铺就的主街,在震天的欢呼与拋洒的谷豆花瓣中,缓缓行至堡內中心广场。
广场北面已搭起一座高大的礼台,铺著红毡。吴学究作为司仪,身著儒袍,早已肃立台上。台下,星火堡所有核心成员、各屯点管事、军中百夫长以上军官、匠坊头领、新附势力代表,以及慕容部主要人物,皆按序站立,鸦雀无声。
新人至台下,陈星扶慕容明月下马。两人携手,一步步登上礼台。阳光正好,照耀著他们身上华美的礼服和庄重的面容。
“吉时到——!”吴学究拖长声音高唱。
接下来的仪式,融合精简了汉家“六礼”中的核心环节。一拜天地,感恩造化,祈求风调雨顺,庇佑此方生灵。二拜高堂,陈星与慕容明月向象徵著双方祖先与长辈的牌位行礼。第三拜,夫妻对拜。当陈星与慕容明月相对而立,躬身互拜之时,整个广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祝福声。
“礼成——!”吴学究的声音带著激动,“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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