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星火堡內关於堡主陈星与骑兵统领慕容明月之间的种种猜测与议论,如同春日河面下的潜流,虽不张扬,却悄然涌动著。慕容明月那番敬酒与目光,陈星当眾的回应,被无数人看在眼里,品在心头。无论是星火堡的老人,还是慕容部的旧属,抑或是新近归附的各路人马,大多乐见其成。一位雄才大略的年轻堡主,一位驍勇忠贞的异族贵女,若能结为连理,无疑是稳固联盟、凝聚人心的绝佳象徵,也符合大多数人心中“英雄美人”的美好图景。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陈星,却並未立刻沉浸在这朦朧的情愫与眾人的期待中。他深知,在这乱世,尤其是牵扯到两个不同族群、两个正在融合的势力,婚姻绝非简单的儿女私情,而是重大的政治行为,牵一髮而动全身。处理得当,可收一举多得之效;若稍有差池,也可能埋下隱患。
庆功宴后的第三日,陈星將吴学究单独召至书房。
书房內陈设简朴,最显眼的是墙上新绘的、標註著星火堡当前控制范围及周边势力態势的详细地图,以及案几上堆积的简册文书。陈星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先生,明月统领的心意,那夜宴上,眾人皆见。我亦非草木。此事,先生以为当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吴学究似乎早有预料,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堡主明鑑。慕容统领英姿颯爽,对堡主情深意重,更兼其部三百精骑皆听其號令,实乃堡主良配,亦是我星火堡之福。然,正如堡主所虑,此事关乎胡汉融合、內部人心、乃至对外彰显我堡气象,不可不慎。”
“请先生详言。”
“其一,礼不可废。”吴学究正色道,“慕容统领虽率部来投,与我等並肩作战,情同袍泽,然其终究出身慕容部贵胄,其部中尚有几位年高长老,代表著旧部传统与人心。堡主若有意,当依礼行事,明媒正娶。如此,既是对慕容统领及其部族的尊重,亦可昭示我星火堡虽起於微末,却重礼法、守规矩,非一般草莽流寇可比。”
陈星点头:“正该如此。只是这媒聘之礼,如何操办?我等皆非此道熟手,慕容部习俗亦与汉家不同。”
“这便是其二,人选须慎。”吴学究道,“媒人者,沟通两家,传达美意,需德高望重、能言善辩且为双方皆能信任之人。在下倒有一人选。”
“哦?何人?”
“赵铁柱,赵统领。”
陈星微感意外:“铁柱?他性子直率,怕是……”
吴学究笑道:“堡主,正是赵统领最为合適。他乃堡主元从,忠心不二,在堡民中威望素著,此为一。他与慕容统领曾並肩御敌,后又分管民事与部分归化安置,与慕容部眾人接触不少,且其人性情豪爽,不存机心,反易得那些直性子的草原汉子好感,此为二。此番提亲,贵在诚意与分量,赵统领出面,足显堡主之郑重,亦能打消部分人『汉人狡诈』之疑虑。至於具体礼数说辞,在下可先行细细交代於他,再派一两个通晓慕容部风俗、汉话流利的归化胡人从旁协助,当可无虞。”
陈星思忖片刻,觉得有理。赵铁柱或许不够圆滑,但其真诚与分量,確实是最打动人心的武器。“先生考虑周全。那便依先生之言。其三呢?”
“其三,时机与名分。”吴学究目光微凝,“提亲之后,大婚之期不宜过急,亦不宜过缓。过急,恐显得仓促轻佻,且筹备不及;过缓,则易生变数,令慕容部眾心生忐忑。以在下之见,待秋粮入库、局势相对平稳时操办,最为妥当。至於名分……”他顿了顿,“慕容统领嫁入,当为堡主正室。此不仅关乎慕容统领个人地位,更关乎其部三百骑及后续可能来投之胡人的归属感与忠诚。唯有正室之位,方能彻底安其部眾之心,彰显我堡胡汉一体、以功以德论尊卑之决心。”
陈星再次点头。慕容明月的能力、功劳以及对星火堡的贡献,足以匹配正室之位。这不仅是感情选择,更是政治宣示。“先生所言,皆合我意。那便请先生著手准备,先行与铁柱沟通,擬定提亲礼单,务求合乎礼仪,又不显奢靡浮夸,突出实用与诚意。慕容部那边,也请先生设法,先与那几位长老通通气,莫要让提亲使团到时太过突兀。”
“堡主放心,在下省得。”
两日后,一切准备停当。赵铁柱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布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几分罕见的紧张与郑重,领著四名同样衣著整齐、抬著礼箱的士卒,以及吴学究指派的两位熟悉胡俗的嚮导,出了星火堡北门,朝著慕容部眾聚居的营区走去。
慕容部归附后,陈星特意在堡外划出了一片水草相对丰美、又靠近骑兵营地的区域供他们安置毡帐、放养马匹,既尊重其游牧习惯,又便於管理和联络。此刻,慕容部营地中炊烟裊裊,马蹄声声,孩童在帐篷间追逐嬉戏,一派安寧景象。
赵铁柱一行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很快,慕容明月闻讯,带著几名亲卫迎了出来。她今日未著戎装,而是一身胡女常穿的茜色锦边袍服,衬得人比往日更添几分明媚。看到赵铁柱这郑重其事的打扮和身后的礼箱,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侧身將眾人引入营地中央最大的一顶金顶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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