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究率领的使团离开星火堡不过五日,其引发的连锁效应,便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骤然炸开,迅速演变成一场波及周边格局的地震。

第一波涟漪,来自那些本就摇摆不定、或在黑山军与星火堡之间押错了宝的小型坞堡和流民聚落。

曾经暗中投靠黑山帅、导致祸端的“磐石坞”,成了最先崩溃的一环。老堡主在韩猛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时便一病不起,坞內几个头面人物在惊恐中互相指责,乱作一团。当得知星火堡的使者正前往铁岩堡、灰峪堡,却独独绕过了他们时,绝望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无需任何军事威胁,就在使团出发后的第三天,磐石坞残存的几位长老便带著十余名青壮,押解著当初主张投靠黑山帅的几个头目,自缚双臂,徒步来到星火堡东门外跪地请降。

陈星在堡墙之上,俯视著下方那群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人。赵铁柱站在一旁,眼中冒著火:“堡主,就是这帮背信弃义的小人引来了黑山军!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不能轻饶!”

吴学究低声道:“堡主,杀降不祥,亦会寒了后来者之心。且其主动缚来祸首,姿態已低到极致。如何处置,还请堡主示下。”

陈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了下去:“磐石坞背弃邻里守望之义,引狼入室,確有其罪。然,首恶既已自缚送来,尔等愿降,我星火堡亦非赶尽杀绝之辈。”

下方眾人闻言,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陈星语气转冷,“磐石坞自此除名,一应丁口、田亩、储积,尽数併入我星火堡。尔等所有人,打入『归化营』最末等,依《功勋令》从零计功。三年之內,无特殊功绩,不得擢升为正式堡民。原堡中头目、亲信,另入『监察队』,由陈卫派人严加管束,从事最苦最险之役。可能接受?”

“接受!接受!谢堡主不杀之恩!谢堡主开恩!”长老们涕泪横流,连连应承。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磐石坞的归降,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著,散落在星火堡东南、西南方向的三个仅有百余人的小型流民寨子,几乎是前后脚派来了使者,表达了“仰慕星火堡威德,愿举寨依附,唯求收容保全”的意愿。他们的处境更为艰难,常受土匪、溃兵甚至邻近大堡的欺压剥削,星火堡大破黑山军的实力和相对公允的名声,成了他们眼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星对此一律应允,但条件类似:打散原有编制,头领入归化营观察,丁口登记造册,青壮需接受整编训练,老弱妇孺安排垦荒或手工。同时,派出小股星火营士卒,隨使者返回,名为“协助接收、维持秩序”,实为控制要害,防止反覆。

短短十余日,星火堡的人口名册上,便骤然增加了近一千五百人,控制的土地范围也向南、向东悄然延伸了二十余里。李鼠和户政所的几个文书忙得脚不沾地,连夜登记、编户、分配临时居所和口粮。赵铁柱则带著民务所的人,紧急勘测新接收的土地,规划垦区和水渠延伸路线。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於铁岩堡和灰峪堡方向。

吴学究的使团首先抵达的是灰峪堡。堡主胡庸亲自出迎,礼数周到至极,將使者安置在最好的客舍,酒宴丰盛,言辞恳切。他大讚星火堡的武功,痛斥黑山帅的残暴,对陈星的“雄才大略”表示“万分钦佩”,对於使者提出的“睦邻友好、互通有无”的建议满口答应,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扩大双方边境的“互市”规模,用灰峪堡的特產药材、兽皮,交换星火堡的粮食、盐铁。

但当使者委婉提及“共御黑山”以及更进一步的“协调立场”时,胡庸便开始大倒苦水,言及自家堡小兵微,粮械两缺,实在有心无力,唯愿在星火堡与黑山帅之间“严守中立”,並暗示若星火堡能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援”,或许能在其他方面给予更多“便利”。精明圆滑,滴水不漏。

使团转道铁岩堡,则遭遇了截然不同的气氛。堡主孙悍並未亲自出面,只派了一名副將在议事厅接待。厅內甲士环列,刀枪森然。副將態度冷淡,对於星火堡的胜利,仅以“侥倖”二字评价,对於使者带来的礼物和友好通商的提议,反应平淡,只强调铁岩堡“自守有余,不假外求”。对於黑山帅的威胁,副將更是直言“铁岩堡自有应对之策,不劳邻堡费心”,言语间戒备与疏离之意毫不掩饰。

两处截然不同的反应,被使者详细记录,快马送回星火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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