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究也道:“明月將军所言有理。阵图虽繁,然临敌之时,岂容时时推算?当化繁为简,取其神髓。不若先定三到五种基础阵型,如『防御圆阵』、『进攻锥阵』、『诱敌口袋阵』等,对应不同敌情。各门士卒,只需牢记自己在每种阵型中的位置和动作。”
陈卫眼睛一亮。他本就非拘泥古板之人,只是被这传说中的奇阵震住,有些不敢变通。此刻听两人一说,立刻醒悟。他再次仔细研读捲轴,发现其虽包罗万象,但核心確是几种基础变化。所谓八门轮转,无非是这些基础变化在不同情境下的组合与衍生。
“好!就依二位所言!”陈卫拍板,“我们先把最可能用於对抗黑山军步卒衝锋和骑兵突击的两种阵型练熟!其他变化,日后再补!”
目標明確,思路清晰后,效率开始提升。陈卫与吴学究、慕容明月及眾军官一起,结合捲轴要义和战场实际,迅速擬定出两种简化版阵型:
其一,“铁壁阵”。以“生门”、“景门”为正面,左右“伤”、“杜”为侧翼,“休门”、“开门”为预备队藏於阵后,“死门”、“惊门”则位於阵型两肋稍后位置,作为机动和反击力量。此阵注重防御,盾牌在前,长矛居中,弩机在后,专门应对敌军步卒集团衝锋。
其二,“绞杀阵”。此阵更具攻击性。阵型前部故意示弱,诱敌深入,两侧“伤”、“死”二门突然前出夹击,后方“杜”、“惊”二门迂迴断后,“景”、“开”二门则从中路压上,配合阵中骑兵突击,將陷入阵中的敌军彻底包围绞杀。此阵风险大,但对指挥和协同要求极高,专门对付骄横冒进之敌,尤其是骑兵。
阵型简化,旗號鼓令也隨之简化。前进后退用鼓,左右移动用不同顏色的令旗,变阵则用急促的钟声配合特定旗语。每个“门”队內部,也进一步细化分工,明確谁是盾牌手,谁是长矛手,谁是弩手或刀斧手,並指定了小队內部的信號传递员。
再次演练时,情况大为改观。虽然依旧生疏,错误不断,但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大致该往哪个方向移动,该做什么动作。反覆的操练中,肌肉开始记忆位置,耳朵开始习惯鼓点,眼睛开始留意旗號。
陈星每日都会抽时间亲临演练场。他並不直接指挥,只是静静观察,偶尔在休息时,与陈卫、慕容明月交流几句,提出一些基於现代协同作战理念的细微调整建议,比如建议在阵型转换时,各门之间预留出安全距离和通道,避免互相衝撞;又比如建议弩机队在阵中如何分段射击,形成持续火力。
他的建议往往切中要害,让陈卫等人茅塞顿开。士卒们见堡主亲至督练,更是不敢懈怠,哪怕累得几乎虚脱,只要鼓声旗號一起,依旧咬牙坚持。
慕容明月麾下的骑射营也没有閒著。在基础阵型演练间隙,她会亲自率领骑兵,模擬黑山军“铁鷂子”的衝锋,从不同角度衝击步卒大阵,检验阵型的稳固性和应对骑兵突击的变阵速度。起初,骑兵的衝击常常能冲乱阵脚,甚至“斩將夺旗”。但隨著步卒们对两种基础阵型越来越熟悉,配合越来越默契,骑兵衝击的难度开始加大。步卒们学会了用密集的长矛林和盾墙阻挡第一波衝击,用弩箭迟滯其速度,並在骑兵试图迂迴时,迅速变阵封堵缺口。
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又在烈日下晒乾,结成白花花的盐渍。喉咙喊哑了,手掌磨破了,脚底走出了血泡。但没有人叫苦退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演练的,不仅仅是阵法,更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身后家园的屏障。
夜幕降临时,演练往往还在继续。火把照亮了场地,军官们围著沙盘和阵图,復盘白天的失误,爭论明天的改进。士卒们则围坐在一起,嚼著乾粮,用沙哑的声音互相提醒著明日演练要注意的细节。
星火堡內,其他人在紧张备战的同时,也隱约知道堡主和陈统领在演练一种极其厉害的新战法,虽然具体不知,但那种全堡上下拧成一股绳、憋著一口气的氛围,感染著每一个人。
五日过去,演练场上的阵型变换,终於初具模样。虽然远未达到捲轴上描述的那种“八门轮转、生生不息”的玄妙境界,但至少,“铁壁阵”能在鼓旗指挥下迅速结成,抵御模擬的步卒衝锋已颇有章法;“绞杀阵”的诱敌、夹击、合围流程,也能基本走完,虽显僵硬,但已见雏形。
陈卫看著夕阳下那虽然疲惫却目光坚定的数百將士,心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终於略微鬆了一线。他知道,时间依旧紧迫,演练还远未纯熟,但这支刚刚经歷脱胎换骨般严酷训练的部队,已经初步掌握了以弱抗强、以阵破势的钥匙。
阵法之锋,正在血汗中,一寸寸磨礪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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