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钧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老態,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他盯著朱见深,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见深,接下来的话,叔父说得会很难听,很刺耳,但是你要听下去,並且认真执行。”

朱见深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恭敬地应道:

“是,叔父。”

“去,將《永乐大典》,將那份《大明景泰年间江南农村调查报告》,还有这些年我们搜集、编写的各种医术、农学、物理、化学、思想的书籍,都派最可靠的人,不停地复印,至少要复印出数十份,藏匿起来。”

朱迪钧的语速不快,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一部分,藏进云贵川的深山里,找最隱秘的山洞,用油布、石蜡封好。”

“一部分,藏在陕西的黄土高原,挖地百尺,建密室存放。”

“还有一部分,就藏在你父皇的陵墓之中。”

“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总之,要分散,要隱秘,要让任何人,任何一场天灾人祸,都无法將它们一次性毁灭!”

朱见深听得满头雾水,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叔父,这是为何?眼下我大明国泰民安,四海昇平,大学林立,新学昌盛……何至於此?”

在他看来,叔父建立的这个新秩序,坚不可摧。

百姓拥护,军队忠诚,“铁锤党”深入基层,旧的士绅集团早已被扫进了歷史的垃圾堆,怎么会需要做这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准备?

“糊涂!”

朱迪钧猛地一拍软榻的扶手,厉声喝道。

这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得朱见深浑身一颤。

他看到叔父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失望。

“眼前的顺利,麻痹你了!”

朱迪钧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问你,你可知北宋如何亡的?”

朱见深不敢怠慢,立刻回答:“靖康之耻,金人南下,二帝被俘……”

“放屁!”朱迪钧粗暴地打断了他,“是亡於它自己的富庶!亡於它那群自以为是的文官!”

“北宋末年,宋徽宗赵佶在位,疆土、財富、文化,都达到了一个顶峰!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帮脑满肠肥的卖国贼,那帮盘踞在朝堂的士绅,勾结所谓的『琅琊王氏』,冒充什么后金女真,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就將这泼天的富贵,抢掠一空!还將所有的骂名,都扣在了赵佶一个人的头上!”

“你再看看我朝的『仁宣之治』!”

“『三杨』那三个狗东西,粉饰太平,编纂出一个所谓前无古人的盛世!可那个时候,边军的待遇是什么?军户的处境是什么?民间的税收是什么?这些,朕让你去户部查的卷宗,你都看到了!”

朱迪钧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见深的心上,让他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这些歷史的黑暗面,叔父曾经让他一卷一捲地看过,让他明白,所谓的“盛世”,不过是文官笔下,写给皇帝看的一场春梦。

“我,你父皇,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凭著这股杀出来的威势,抵御那帮魑魅魍魎。”

朱迪钧的声音,透著一股深刻的疲惫与悲凉。

“但是,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

“歷史,总是在不停地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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