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朕死后,必定洪水滔天
景泰二十四年,春。
距离那场血洗京城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一个能够识文断字的少年。
也足以让一个腐朽到根须的帝国,脱胎换骨,换了人间。
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早一些。
京杭大运河上,往来的不再仅仅是运送漕粮的官船,更多的是满载著丝绸、瓷器、铁器和各种新奇货物的商船。船夫们的號子声,嘹亮而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运河两岸,是大片大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田野。
曾经属於士绅地主的万顷良田,如今被分割成一个个二十亩的方块,属於那些曾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佃户。田间地头,不见了监工的鞭子,只有三五成群的自耕农,一边劳作,一边討论著村里“铁锤党”支部新下发的农技手册。
“今年的新稻种,据说是金陵大学农学院那帮文曲星捣鼓出来的,亩產比去年还能高上一成!”
“何止啊!听说保定大学那边,弄出了一种叫『联合收割机』的铁疙瘩,不用牛,一天能收百亩地!就是太贵,咱们村暂时还买不起。”
“怕啥?等秋收了,咱们联合起来,向『大明皇家银行』申请一笔低息贷款,明年肯定能用上!”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北直隶,发生在浙江,发生在江西,发生在福建,发生在每一个被那场风暴席捲过的地方。
十二年间,朱迪钧用铁腕,將曾经只在江南三省试行的“土地革命”,推向了湖广、山东、河南……
凡是铁蹄所至,士绅皆为齏粉。
无数的既得利益者哀嚎、反抗,然后被“铁锤党”和新式军队毫不留情地碾碎。
他们的土地、財富被剥夺,他们的“诗书传家”成了笑话,他们所垄断的知识,被朱迪钧用一种更直接、更高效的方式,打碎了,揉开了,撒向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金陵大学、帝都大学、西安大学、保定大学、川省大学、昆明大学……
六所巍峨的学府,如同六座思想的灯塔,矗立在大明的土地上。
这里不讲“子曰诗云”,不讲“微言大义”。
这里只讲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工程、农学。
这里唯一的入学標准,不是家世,不是財富,而是通过全国统一的,被称为“高考”的严苛考试。
从这些大学里走出来的,是一批批全新的官僚和技术人才。
他们或许不懂如何写一手漂亮的八股文,但他们知道如何修建水利,如何改良作物,如何冶炼钢铁,如何用最精確的数据来管理一个县的財政。
他们对孔孟之道嗤之鼻鼻,却將朱迪钧亲笔撰写的《大明景泰年间江南农村调查报告》奉为圭臬。
他们不信“君权神授”,只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標准”。
他们,是新时代的基石。
旧的儒教士绅集团,被彻底打压了下去。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大学校园里朗朗的读书声,和工厂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声中。
他们像一群活在过去的怨鬼,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诅咒著这个日新月异,让他们感到无比陌生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大明皇帝朱迪钧,却已经很久没有临朝了。
他老了。
十二年的殫精竭虑,十二年与整个旧世界的对抗,早已耗尽了他的心血。
他的头髮,早已斑白。
他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一手重塑了大明的铁血帝王,即將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这时候,熟悉的大明不妙曲[此去半生]再一次响起来。
乾清宫內,温暖如春。
朱迪钧半躺在软榻上,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手中捧著一本薄薄的书。
书的封面上,印著几个醒目的宋体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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