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建国猛地回头。

看到一张猥琐、阴鷙,却带著某种疯狂笑意的脸。

孙宏从怀里摸出半块饼子,递了过去。

“我也恨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钟建国看著那块脏兮兮的饼子,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大口吃肉的林墨。

两秒钟后。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子。

狠狠地咬了一口。

而远处。

坐在车辕上的林墨,动作微微一顿。

意念感知中,那两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已经碰头了。

林墨將最后一块肥肉送进嘴里,心中冷笑。

抱团?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收拾,太麻烦。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地送走,才叫痛快。

两人成功合作找了距离这里十五米开外,半人高的草垛子密密交谈起来。

“钟哥,这口气你能咽下去?”

孙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股子恨意。

“那姓林的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就是会两手三脚猫的本事。

咱们可都知识青年,还能让他骑在脖子上拉屎?”

草垛后面,钟建国狠狠地把手里的一把乾草揉成了粉末。

乾草屑子扎进肉里,生疼,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咽下去?”

钟建国啐了一口。

“我在大院里混了这么多年,谁见了我不得叫一声建国哥?

当著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我脸皮扒下来往泥里踩?

这事儿要是算了,我钟建国三个字倒著写!”

“这就对了!”

孙宏往钟建国身边凑了凑,缩著脖子,那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著算计的光。

“我有一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確定没人后,才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那三间房,徐老山对外说是给卫生室扩建的,还要搞个什么值班室。

但谁心里没数?那不就是给林墨他们几个盖的私宅吗?

一个插队知青,不住集体宿舍,非要自己盖房单住。

这就是在农村搞『独立王国』!这是严重的脱离集体,是搞特权!”

钟建国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显然是被说动了。

孙宏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更加阴狠。

“还有今天这车狼肉。

这是集体財產,理应归公。

他林墨凭什么一句话就给分了?还专门不给咱们新知青分?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用小恩小惠腐蚀贫下中农!

这是拉帮结派,破坏大队党支部的领导权威!

再往深了说,他那些买肉、买糖的钱和票是从哪来的?

咱们给他扣一个『来路不明』,甚至『投机倒把』的帽子,谁敢替他担保?”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递到了钟建国的手里。

钟建国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竟显出几分亢奋的红晕。

“独立王国……破坏支部领导……投机倒把……”

他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越念越觉得有劲,越念越觉得这事儿能成。

这些词在这个年头,每一个都能把人压得翻不了身。

哪怕你是大罗神仙,只要沾上一个,也得脱层皮。

“绝!孙宏,你小子行啊!”

钟建国一巴掌拍在孙宏的大腿上,激动得也不觉得冷了。

“就这么办!

今晚回去我就写材料!连夜写!

把这些事儿全都列出来,还要加上一条,这人思想落后,利用医术收买人心!”

“那必须的。”

孙宏嘿嘿一笑,那是奸计得逞后的得意。

“明天一早,你去把信寄出去。

这信一到,林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到时候,这大岭屯的风向就得变。

咱们才是这儿的主人,徐老山那个老糊涂蛋要是敢拦著,连他一块儿办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那种即將復仇的快感。

仿佛林墨已经被五花大绑,掛著大牌子,在台底下瑟瑟发抖,任由他们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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