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折月病危
桃花树下,棋局正酣。
谢烬莲与鹤璃尘正在天地棋局之中针锋相对,全神贯注,不敢分心。
黑白子落,清脆如玉石相击,每落一子便有一圈无形的气劲向四周盪开。
两人棋力算是势均力敌,黑白子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谢烬莲的剑意化作凌厉的白子,步步紧逼,如万剑齐发。
鹤璃尘的星辉化作沉稳的黑子,从容应对,如星河倒悬。
两人浑然不知,棠溪雪早已悄无声息地出了织云小筑,踏著月色,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见过天医大人。”
棲竹正守在药庐外,腰背挺得笔直。
见到踏月而来的棠溪雪,他连忙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至极。
“折月可歇下了?”
棠溪雪抬眸望向夜色中那片灯火通明的楼阁,隨口问道。
夜风拂起她鬢边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目光落在那座被万千灯火簇拥的楼宇上。
这是她头一回来司星悬的药庐。
不得不说,九洲首富、七世阁主的排面算是拉满了。
整个神药谷都修建得极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可见匠心独运。
可谷主司星悬居住的药庐更是不一般。
蓝瓦覆顶,琉璃为窗,廊下悬著一盏盏精致的长明灯,灯罩上绘著百草图样,每一盏都不一样。
远远望去,那座楼阁仿佛是夜色中一颗泛著幽蓝光晕的明珠,华贵而不张扬,精致而不浮夸。
“回天医大人的话,我家主上这个时辰还没歇息。”
棲竹连忙答道。
“您请进。您是我们主上的贵客,无须通传。”
连通传都没有,直接给棠溪雪放行了。
开什么玩笑,这位可是织命天医,是他家主上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的人。
对她恭敬些,准没错。
主上平日里对那些王公贵族都爱搭不理的,唯独对这位天医大人,那是恨不得把整个七世阁捧到她面前。
“折月住哪一间?”
棠溪雪边走边问,脚步已踏上了那条铺著青玉的石径。
“就是亮灯的那间。”
棲竹抬手指向灯火最盛的那座阁楼,那楼宇在夜色中亮得像一座灯塔,將周围的花木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他又压低声音,嗓音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恳切。
“天医大人,我家主上今日从神药谷正殿回来之后,脸色便不大好……陛下正在里头陪著。”
棠溪雪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她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灯笼,將那盏小小的暖光留在了石径旁的花篱上,然后提步走向那间明灯万千的楼宇。
一路上,明里暗里的星渊卫层层把守,暗哨藏於花影之间,明哨立於迴廊转角。
那些身披玄甲的护卫在看到棠溪雪的面容之后,全都微微躬身,侧身让路,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他们主上吩咐过了。
这位是座上宾,见之如见他本人。
星渊卫中没有人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棠溪雪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司星悬的屋子。
屋內是蓝色係为主,从纱幔到地毯,从屏风到案几上的瓷器,皆是深浅不一的蓝。
陈设精致而低调,每一件摆件都恰到好处,处处透著七世阁主特有的讲究与品味。
墙上掛著一幅《星河万里图》,笔触细腻,星辰点点,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角落里燃著一炉星洲沉水香,裊裊青烟在烛光中盘旋上升。
可这满室的精致,此刻都被一股沉重的气息压得透不过气来。
这里没有旁的侍从,也没人给她通传。
整座楼阁安静得落针可闻。
棠溪雪步入內室,便见神色凝重的星泽帝王司星昼正守在榻边。
榻上那人,便是司星悬。
仙药园的爆炸中,他虽然以诸多法宝护身,勉强保住了性命。
可他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那一身病骨,本就是风中残烛,哪里经得起那样的衝击。
在人前还强撑著。
从仙药园出来之后,他站在高台之上,有条不紊地下令在九洲各地建造药神神像。
语气从容,谈笑风生间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还跟司星昼开了几句玩笑,说这神像要用最好的玉料,可不能墮了他七世阁的名头。
可一回到这药庐之中,他便再也撑不住了。
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在榻上,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將碎裂的白瓷。
“阿折,你千万要坚持住。”
司星昼红了眼眶,一把握住弟弟微凉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那只手握在掌心,凉得像握著一块冰,凉得他心头髮慌。
他是堂堂星泽帝王,手握百万雄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朝堂之上无人敢逆他的意,战场上无人能挡他的锋。
可此刻看著弟弟隨时可能如烟雾般消散,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握著他的手,感受著那微弱的脉搏在指尖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倒数。
那种无力感,比战场上被人一刀贯穿还要痛。
“死不了。”
司星悬轻声说道。
他甚至还想扯出一个笑来安抚兄长,可嘴角实在没有力气,只微微动了动。
他早就习惯了。
这身体从娘胎里便是这般脆弱,像一件天生就有裂纹的瓷器。
修修补补地活到今日,已是赚了。
他从来不敢奢望更多。
他咳了几下,用帕子掩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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