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涅槃重生
棠溪雪让人送来了热水。
蒸腾的水汽氤氳满室,將药庐染成一片朦朧的云靄。
她从药匣中取出一瓣续脉花,那花瓣呈白玉色,薄如蝉翼。
在烛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微光,花瓣上的脉络细密如丝,仿佛还在微微呼吸。
她將花瓣轻轻投入热水中。
那花瓣触水即融,像一片雪落入春泉,无声无息地化开。
银白色的药力在水中缓缓晕染,將整桶水染成了浅浅的月华色。
水面浮动著细碎的银芒,好似掬了一捧璀璨的星钻倒入其中。
而后,她又依次取了几味药材,按照药方调配药浴。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味药的份量都精准无误。
指尖拂过药材时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她手中捻著的不是药,而是某个即將被重新织就的命运。
“好了,记得泡到水凉就可以。”
棠溪雪直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嗯。”
祈妄应了一声。
他没有多问,没有质疑,只是安静地听从她的安排。
像一柄暂时归鞘的剑,沉默地等待著重见天光的那一刻。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棠溪雪没有停留太久。
药浴已备好,剩下的便是他自己慢慢恢復的过程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衣袂拂过药炉时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
那香气清冽而温柔,像是春雪初融时山间腾起的第一缕雾气。
“多谢。”
祈妄目送她离开,声音低沉,字字诚恳。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祈妄在暗卫的协助下褪去外袍,缓缓浸入浴桶之中。
银白色的热水漫过肩头,续脉花的药力丝丝缕缕渗入经脉。
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断裂的经络之间穿梭缝补。
他没有抱任何希望,只是习惯性地服从医嘱。
这些年在军中受了伤,也是这般,医官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治得好便治,治不好,也无非是多一道疤。
“阿妄,你不跟我回忘雪城,该不会就是为了等她吧?”
雪澈倚在门边,双臂抱胸,歪著头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的意味。
他与祈妄的暗卫是一同过来的,专程来接他回忘雪城养伤。
可这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留在织云小筑。
此前他还有些不解,如今他总算明白了其中缘由。
祈妄没有答话。
他只是將头微微后仰,靠在桶沿上,闭上了眼。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眼底那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慌乱。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雪澈笑得更灿烂了几分。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阿妄,你完了。”
“……闭嘴。”
祈妄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几分恼意,却又莫名地底气不足。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是想亲眼见到弟妹安然无恙地出琉璃天秘境而已。
如今看到人好好的,他也就安心了,可以回忘雪城跟应鳞报平安了。
不然,应鳞若是问起,他不是一问三不知吗?
“我只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而已。”
他郑重地开口。
“你不要胡言。她可是应鳞心尖尖上的人。若是让应鳞误会了,可不好。”
“更何况,情情爱爱何其无趣,这玩意儿狗都不谈。”
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示某种坚定不移的立场。
雪澈不禁挑了挑眉,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行,狗都不谈。”
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
他在一旁守著。
祈妄如今碎得七零八落的,很容易被仇家一波带走,他就是负责护他周全的。
“你呀,以后最好別打脸。”
雪澈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呵。”
祈妄苦笑一声,目光落在那柄静静躺在榻边的道友剑上。
剑身依旧寒光凛冽,剑柄上缠著的流苏却寂静无声。
“你想太多了。此生不能再执剑,我已心如死灰。”
话音落下,续脉花的药力骤然发作。
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像浑身的骨头都被拆碎了重新拼接。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来,一波接一波,几乎要將他的意识碾碎。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桶沿,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牙关紧咬,下頜绷成一道凌厉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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