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棠溪雪正低头端起杯盏喝茶,闻言差点呛住。

她抬起眼,望著面前这个快要原地蒸发的病美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茶盏在她手中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茶汤漾成一片揉碎的夕阳。

“小师叔,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星悬忙转移话题,语气急切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垂下眼睫,睫羽宛如风中的飞絮,凌乱纷扬。

棠溪雪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是月色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亮晶晶的,却让人看不清底。

“疼……”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司星悬立刻紧张起来。

“嗯?哪里受伤了?”

他慌乱地低头去翻药箱,满是担心,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甚至都顾不上害羞了。

“我药箱里有上好的药膏,我替小师叔上药。”

司星悬翻开药箱,手指在里面翻找著,动作又急又快。

“这是我精心研製的药,月露霜,保管好用。”

他拿出一个月白兰花小瓷瓶。

打开之后,一股清幽的香气飘散出来。

像月下莲花,混著山间晨露,丝丝缕缕地钻进鼻息,沁人心脾。

“月露霜么?这个名字倒是好听。”

棠溪雪没有怀疑司星悬的医术,能被誉为神医,自然有他过人的本事。

“它不单是名字好听,药效也极佳。取云莲、月见、白及等,佐以珍珠粉、晨露凝炼而成。”

司星悬捧著小瓷瓶,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

那模样,像一只雪狐將心爱的猎物衔到主人脚边。

明明是邀功,偏要端著一副清冷的姿態,可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止血生肌,愈后无痕。小师叔,你试过就知道多好用了。”

他低声道,音色如山溪叩石,每个字都溅起清凉的水花。

温柔太浓,藏都藏不住,从眼尾眉梢悄悄漏出来,沾了她满身。

“伤口在何处?我亲手为你涂上。”

司星悬的嗓音,如一片飞鸿,落在她心上,痒痒的,酥酥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

棠溪雪看著他要上手的姿態,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哦?折月確定要——亲手涂?”

司星悬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立刻点头应道。

“小师叔放心,我上药很有分寸,定然不会弄疼你的。”

五年前棠溪雪高热缠绵,是他施针救下的。

若无他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妙手回春,她早已香消玉殞。

天道不怜,未予她生路。

偏生,司星折月命格奇贵。

贵在他的命星——折天星,不在星图,不录命书,是天道棋局中唯一的变数。

折天者,折己身之寿,换人间之春。

此星生於太阴之渊,长於幽冥之畔,是医者星,亦是渡者星。

“悬壶济世手,折月索魂人。”

渡苍生,渡劫厄,渡生死。

悬壶可渡天下,唯独渡不了自己。

掌天下医,握天下財,却命如薄纸,风过欲碎。

金山银海,续不亮一盏灯;药炉温遍,暖不透一寸骨。

换而言之,当年,旁人来救,无论如何都是无力回天。

因为,那不是救人,是一场与天对弈。

而他是这棋局上,唯一能落子的手。

天道设下的死局,天道划定的生死簿。

他偏要执白先行,在漫天杀机里,走出那一步活棋。

天道不许她活,他却从忘川河里,把人捞回来。

这便是逆命而生的——折天星。

“折月不是说……让我別不知死活的招惹你么?”

棠溪雪將司星悬当初在长生殿说的话,又轻轻递了回去。

那语气漫不经心,却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最近,我好像也没招惹你才是,哪里得罪你了?这是想亲自给我下毒呢?”

“我……没有要下毒,这真的没有毒。是我从前口不择言,小师叔,別这样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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