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天作之合
“表哥!表哥你可看见了——”
花容时死死攥著北辰霽的絳紫袖角,激动得语无伦次,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近乎眩晕的光:
“小雪花今日可是存了心要用美貌杀人?”
“她成功了!我现已魂飞魄散、死无全尸,她必须——必须对我余生的孤寂负责!”
北辰霽未语。
只一记冰冷的眼刀剐过去,紫眸深处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想刀了这聒噪表弟的心思,在理智边缘反覆横跳。
他移回视线,深寂的紫瞳如古渊寒潭,清晰地倒映著对岸那抹蓝白身影——真让人想折尽满园梅枝为柵,筑玉为笼,將这误入红尘的九天白雪,永远私藏。
风起,吹散梅梢积雪。
棠溪雪恰在此时抬眸。
目光淡淡地越过满园痴怔的眾生,似有若无地掠过湖心亭台,如惊鸿照影,在水面与无数心湖同时漾开涟漪。
那一瞥之间——
碎了多少少年懵懂的心,
又撞乱多少暗中运转的谋算。
她忽然转身,雪纱隨著动作轻扬,露出唇角一抹清浅笑意。
那笑如冰裂纹瓷器上突然绽放的花。
“阿鳞,”棠溪雪望向身后亦步亦趋的蓝白衣袍少年,声音里噙著细雪般的温软,“我们去浸月轩。”
裴砚川今日穿的衣裳与她同色系,月白锦袍上以银线绣著疏落的雪花暗纹,行动间光华內敛。
头上戴的银冠是棠溪雪所赠,造型极为精巧,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出尘。
“好。”
他轻声应道,长身玉立在她身侧,朗朗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
两人並肩而行时,蓝白二色衣袂在风中轻缠,落梅拂过他们肩头,宛然一幅行走的丹青。
白雪梅边的画卷,洁净得不染半分尘俗浊气。
璧人成双,不过如是。
梅雪坞最高处的疏影阁內,有人正隔窗俯瞰。
“陛下,您瞧——”
辰曜军师晏辞一袭白衣黑纹广袖袍,意態瀟洒地倚在朱栏边,手中摺扇遥指下方那对身影,唇边笑意玩味:
“那便是裴应鳞,昔年名动北川的第一才子。可是丰神俊朗、山海钟灵?这般人物如今沦落至此,实在是明珠蒙尘。”
临窗的紫檀木榻上,一袭玄金帝袍的圣宸帝棠溪夜缓缓抬眸。
目光如实质的寒刃,穿透雕花窗欞与漫天梅雪,精准地落在裴砚川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帝王审视疆土般的严苛与挑剔,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扫过少年清瘦的身形,温润的眉眼,乃至袖口一道不起眼的褶皱。
仿佛要將他从皮囊到骨血都拆解成飞雪尘埃,再一阵风吹散,不留半分痕跡。
阁內空气骤然凝滯。
良久,棠溪夜收回视线,指尖摩挲著手中青瓷茶盏。
“朕瞧著——”
帝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前凝固的湖面:
“也不过如此。”
他垂眸,唇角勾起极淡、却寒意凛冽的弧度:
“一无所有的文弱书生,根本配不上,朕的织织。”
“陛下是觉得——这四海八荒的儿郎,都入不了您的眼,配不上她吧?”
晏辞眼底噙著笑意,语气云淡风轻。
“既然镜公主在陛下心中是千般好、万般好,皎如天上月,清若雪中梅……您又看谁都觉得是污浊尘泥,恐其唐突了珍宝。”
他略顿,杯盏轻轻一叩,声如玉石相击。
“那何不——陛下亲自来配?”
“您掌山河日月,握天下权柄,论才略、论气度、论护她周全之心……”
晏辞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世间,难道还有比您自己,更堪称天作之合的人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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