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阁內,沉水香的白烟自狻猊炉口中裊裊逸出。

在透过冰裂纹窗欞的光柱间缓缓盘旋、舒捲,宛若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素纱。

晏辞那句试探轻飘飘落下时,空气里细小的香灰似乎都滯了一瞬,悬在光柱中。

棠溪夜指腹摩挲青瓷盏的动作顿住了。

玄金龙纹广袖下,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收拢。

“晏卿,”帝王未曾抬眼,声音平静得如同腊月封冻的千顷湖面,底下却隱著暗流,“休得妄言。”

圣宸帝棠溪夜神色未动,可那股属於九五之尊的无声威严,已在剎那间瀰漫整座疏影阁。

烛火摇曳的光影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明灭,將那张蕴著山河气度的俊顏,镀上了一层冷硬的不容逾越的边界。

“哦——原是臣武断了。”

晏辞却似浑然未觉,依旧閒散地倚在窗边朱栏上。

银灰色的长髮,在风中飞扬。

眸光穿过疏疏密密的梅林,始终胶著在那抹渐行渐远的蓝白衣影上,唇角噙著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五年来,他这位辰曜军师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既要合纵连横,周旋於诸国之间,平衡各方势力。

又要总揽各大军区繁冗事务,调配粮草兵员。

最头疼的,便是奉命收拾那位镜公主殿下惹出的各种烂摊子。

像最近这种,率兵去抢劫七世阁货物这种荒唐事,他也没少干。

“臣还以为,陛下空置后宫,虚悬后位多年,是在等什么人长大呢。”

晏辞慢悠悠展开手中那柄墨竹摺扇,扇面上“观云”二字笔意狂放不羈。

他目光仍追隨著楼下那对璧人般的蓝白身影,语气越发耐人寻味:

“毕竟,臣早些年便查过——小殿下,她可是当年北辰王亲自送进宫来的。陛下若当真无意,那……”

扇骨在掌心轻轻一叩,声音清越。

“便当是臣失言,妄揣圣心了。”

他把玩著摺扇,目光却始终未离棠溪雪分毫。

如今的她,与这五年间那个行事荒唐的镜公主截然不同,倒更像是许多年前,那玉雪可爱的小殿下。

难怪。

难怪近来陛下批阅奏章时总神思不属,硃砂笔悬在半空,墨跡污了军报都未曾察觉。

原是明月归来,故人依旧。

棠溪夜终於抬起眼帘。

那双沉静如古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某种复杂深沉的东西。

像是被万丈玄冰封存的熔岩,表面平静无波,內里却滚烫得足以焚毁一切。

“织织,”他缓缓开口,字字千钧,砸在铺著孔雀蓝栽绒毯的地面上,“她,永远是朕的妹妹。”

“无论她与朕是否血脉相连,她都是辰曜最尊贵的公主,朕亲自册封的镜月公主。”

只要他一日高居帝位,她便永享这世间至上的尊荣与庇护。

公主的身份是真是假,从来都是他说了算。

他说她是,四海便无人敢质疑半分。

这辈子,他早已决意成为她的盾,她的剑,是她与这险恶人间、诡譎世道之间,最后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沈烟呢?”晏辞微微挑眉,扇面轻摇,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风,“陛下——她才是您的亲妹妹吧?怎就不见您分半分心思,过问她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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