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那些给予过她温暖的人,她都是感激的。

雪虽冷,却能记住每一缕照过它的光。

云薄衍迈步走进了镜夜雪庐,银髮在门廊灯笼下流转著月华般的光泽。

北辰霽则是在门口停了片刻,抬头看向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镜夜雪庐”。

他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棠溪玄胤——他可真不要脸。”

他低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从前就觉得圣宸帝对棠溪雪在乎过头了,现在看到这镜夜雪庐的匾额,上面明显是棠溪夜的字跡,铁画银鉤。

再看看这名字——“镜”是她的封號,“夜”是棠溪夜的名,“雪”是她的名。

棠溪夜真的是占有欲爆棚了,恨不得將她的一切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霜儿,上茶。”

棠溪雪的声音从屋內传来,轻灵动听。

“给师叔泡一杯雪涧白茶。小皇叔,就上一盏梔子花茶。”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写完信就来。”

她转身走进书房,青黛已贴心地点亮了灯。

梨霜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备茶。

北辰霽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处宅子。

他发病的时候,经常会躲在这里,蜷缩在某个角落,任由剧痛啃噬筋骨。

可从前这里真的是阴森森的破败荒宅,蛛网横结,樑柱倾颓,就像他荒芜的內心一样,满是尘埃与腐朽的气息。

可如今,它的新主人,让这里从死寂焕发了生机。

微风过处,新竹簌簌,池水涟漪,檐下新掛的铜铃叮咚轻响。

这里的风水局已经被高明地改过,白日里匠人们赶工修缮,如今整座宅院仿佛在月光中甦醒。

气韵流转间,已是一片藏风聚气、动静得宜的格局。

连空气里都浮动著淡淡的梅香与墨香。

“王爷殿下,您的茶。”

青黛將一盏素白瓷杯放在软榻旁的紫檀案几上,杯中汤色清亮,浮著几朵晒乾的梔子花,香气清幽,若有若无。

北辰霽捧著那盏梔子花茶的时候,神色都是怔然的。

他喜欢梔子花。

这件事,他一直藏得特別好。

连贴身侍从都不曾知晓。

可他的小雪儿啊,怎么会如此贴心?

她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又为什么……还记得?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著,记住了他喜欢梔子花,记住了他喝茶时总要先闻一闻香。

她真的,很温柔。

明明是雪,却悄无声息地融成了温暖的春水。

“圣子大人,您的茶。”

梨霜怯生生地给云薄衍上了雪涧白茶,指尖微微发抖,差点將茶盏打翻。

云薄衍接过茶,有些不明所以——这几个侍女似乎很害怕他?

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垂眸啜了一口茶,清冽甘醇,確是兄长最爱的雪涧白茶。

很巧,他和兄长的喜好,从来都是一模一样,从无不同。

双生子的默契,有时连自己都觉得诡异。

他哪里知道,此刻青黛和梨霜侍立在一旁,简直是如坐针毡,额头都要沁出冷汗了。

毕竟,月梵圣子和她家殿下的风月故事,是青黛亲自执笔写的。

当初穿越女口述,她润色成文,还添了不少细节。

而梨霜等人负责誊抄分发。

几位侍女和暗卫,都非常清楚那话本里写了什么。

从月下共浴到密室囚宠,从佛堂到马背,从剑鞘到佛珠缠腕……

现在——正主就坐在面前,银髮如雪,眉眼清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们真是汗流浹背了!

只求圣子大人永远不要知道那些书有她们一份功劳,否则她们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书房內,棠溪雪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

“师尊……织织想你。”

墨跡在灯下渐渐乾涸,像一滴无声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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