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不必多言,暮凉自然明白——殿下既要护著的人,便不能留一丝后患。

她自小是被棠溪夜带在身边,用帝王术浸著长大的。

別的公主学女红诗词,她跟著太子皇兄坐在文华殿最前排,听太傅讲《帝范》,看皇兄如何批红判案、权衡朝局。

棠溪夜从不避她,有时甚至会將奏摺推到她面前,问她:

“织织觉得,此事当如何?”

那些杀伐决断、人心算计,早已刻进她骨血里。

她素来护短——既纳入羽翼之下,便不容任何人再伸手染指。

“砚川住哪儿?”棠溪雪问了一声。

“殿下,我来赶车吧。”

裴砚川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著些许侷促。

“我的住处……没有名字,只是在南城贫民窟的一处棚户。”

他一贫如洗,衣衫虽旧,立於麟台学子间时,腰背仍是挺直的。

贫寒不是耻辱,是命运给予的磨刀石。

可此刻,他却第一次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不想让她看见那漏风的棚顶,那些属於尘埃的狼狈与落魄,此刻竟灼得他脸颊发烫。

他驾著马车调转方向,驶离了长街璀璨的灯火,朝著帝京最沉默的角落行去。

车轮碾过逐渐顛簸的路面,棠溪雪掀帘坐到了他身侧的车辕上。

夜风卷著雪沫扑面而来,她拢了拢斗篷,目光落在裴砚川清瘦的侧影上。

命书里写他“年少旧疾,寿数不永”。

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旧疾”,恐怕就是今夜被毒打落下的病根。

未来的裴丞相,如今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虽有錚錚傲骨,却似一株生在断崖边的白梅,隨时可能被风雪摧折。

“虎毒尚且不食子。”

她忽然开口。

“砚川,你的……父亲,一直如此苛待你们么?”

裴砚川握著韁绳的手指微微一紧。

良久,他才低声回答:

“他……不算父亲。原是裴家的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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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五年前,北川裴氏遭逢大难,满门……只剩我与娘亲逃了出来。其余护卫皆在路上为护我们而死,唯独他……活了下来。”

他省略了血腥的细节,可那双骤然暗沉的眸子,却泄露了那段逃亡之路的惨烈。

追兵、杀戮、背叛,以及人性在绝境中最丑陋的獠牙。

“我们隱姓埋名逃至玉京,他却仗著知晓底细,日渐囂张……直至今日。”

他说完,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是屈辱,也是无力。

棠溪雪静静地听著。

倒是有些恍然大悟。

她看裴砚川的气度和涵养,丝毫不比沈羡差,而且,他的样貌如此出色,与先前那粗鄙的武夫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原来砚川能走到我面前……是走了这么长的路,经歷了这么多的风霜。”

她的声音很柔,像初春最早化开的那一缕溪水,潺潺地淌过冰封的河床。

裴砚川猝然抬眸。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荒芜的雪原上,忽然有蝶翼拂过琴弦,听见冰层之下,传来桃花破蕊的细响。

所有的苦难、狼狈、不堪……

在她这一句话里,忽然都有了温度。

原来这一路櫛风沐雨,不是为了坠入泥泞。

是为了走到有光的地方。

走到……她的面前。

“殿下,后面那些尾巴,隱龙卫已经处理乾净了。”

拂衣的声音自车窗外轻轻传来,如一片雪落在檐角。

她以轻功遥遥隨行在马车侧翼,既不离太近惊扰,又能隨时护卫。

公主殿下出宫,明面上只带暮凉与拂衣,暗处却始终跟著一支隱龙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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