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广袤无垠,天地仿佛在此处被舒展成一幅巨大的素白画卷。

昨夜新雪未融,均匀地覆盖著枯黄的草梗与远处起伏的缓坡,在冬阳下泛著细碎而洁净的银光。

北风掠过,捲起一层薄薄的雪沫,如同给这壮阔的景象蒙上了一层流动的轻纱。

无数身著各色劲装、披著御寒斗篷的年轻身影已然匯聚於此。

骏马嘶鸣,鞍轡鏗鏘。

为这片静謐的雪原注入了蓬勃的生机与隱隱的竞爭气息。

少年们眉目飞扬,手持精巧的弯弓,正低声交谈或检查器械,空气中瀰漫著皮革与淡淡草料混合的气息。

“首要之事,乃是挑选坐骑。”

负责考核的教习声音洪亮,盖过了场间的嘈杂。

眾人纷纷走向马厩方向,那里拴繫著数十匹高矮不一、毛色各异的骏马,喷吐著团团白气。

“小爷自然还是骑赤焰!”

风灼目標明確,大步走向一匹通体枣红、唯有四蹄雪白的雄健骏马。

那马儿见到他,亲昵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风灼利落地翻身而上,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哗啦”一声展开,如同燃起的一团火焰,衬得马背上的少年越发英姿勃发。

“砚川,”棠溪雪转向身侧的青衫少年,声音平和,“你选哪一匹?”

裴砚川的目光早已落向马群边缘一匹並不显眼的白马。

那马身形算不得特別高大雄健,甚至有些清瘦,毛色也非纯粹的雪白,带著些淡淡的米黄,但一双眼睛却温润澄澈。

他走过去,那马儿便主动低下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殿下,我选踏月。”

他答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匹名叫踏月的马,出生时便格外孱弱,险些被放弃,是他这些年在麟台兼差照料马匹时,一点一点用草药和精心餵养救回来的。

彼此陪伴日久,关係颇为亲近。

因它看似不够神骏,倒也无人与他爭抢。

在这麟台,多数世家子弟皆有家族提供的专属良驹,像踏月这般不起眼的马,通常是无人问津的。

“棠溪雪,”风灼高踞马背,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你选哪一匹?可需小爷帮你挑匹温顺的?”

他的问话引来周遭不少注意。

棠溪雪眸光流转,扫过马厩,最终精准地定格在最內侧一个独立的更为宽敞的马栏。

那里,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正静静佇立。

它身形流畅,肌肉线条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即使安静站立,也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凛冽之气,正是闻名麟台的烈马——逐星。

她唇角微扬,清晰地说道:“我自然是选逐星。”

话音方落,以她为中心的这片区域,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逐星。

这匹来自北境雪山龙驹后裔的神骏,曾是圣宸帝棠溪夜赠予幼妹的礼物,赐名“逐星”,寓意翱翔万里,追星赶月。

它性烈无比,桀驁难驯,从前唯有棠溪雪能令其稍稍俯首。

可这五年来,镜公主每每试图靠近,不是被其愤怒的嘶鸣嚇得止步,便是被毫不留情地掀下马背,最严重的一次,当眾摔落,足足休养了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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