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穿著白色毛衣,深灰长裙,膝头摊著一本厚重的建筑图册。她微微垂著头,几缕碎发从松松綰起的髮髻里逃出来,隨著翻书的动作轻晃。

阳光恰好落在她侧脸,勾出纤长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连那些细小的、呼吸般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她看得很专注。

——时不时用笔在图册边角记下什么,写几个字,又停住,蹙起眉,片刻后眉目舒展开,笔尖继续游走。

顾言深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仿佛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他见过她的文字——三年,一百三十七封邮件。

此刻她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会呼吸的。阳光在她发顶镀了一层极淡的光晕,她伸手按被风掀起的书页,手腕细白,手指纤长。

那一瞬间,顾言深忽然理解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风吹过湖面,掀起她膝上书页的一角。她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顾言深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躲在了树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心臟撞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重,震得他指尖发麻。他背靠著粗糙的树干,听见风声、鸟鸣、远处学生的笑闹,以及自己紊乱到近乎失序的呼吸。

他应该离开的。

可他没有。

他就这样站在树后,隔著几步的距离,隔著午后的光影,隔著三年从未回復的邮件,看著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图册。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恰好看向她,如果不是他恰好在意她——根本不会察觉。可他就是看见了。看见了,就再也移不开眼。

他就这样一直看著她。

——看她写完笔记,合上书,把笔夹进图册內页。

——看她站起身,拂去裙摆上沾的一片落叶。

——看她抱著书,沿著湖边长廊走远。

白色毛衣的背影渐渐融进林荫道的尽头,像一滴水落进湖里,了无痕跡。

顾言深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久到湖面上掠过归巢的鸟影。

那天晚上,顾言深动用了从不愿意动用的关係。

三个小时后,一份薄薄的档案放在他桌上。

——姓名栏写著三个字:陆兮冉。

照片里,她对著镜头笑得有些拘谨,眼睛却亮晶晶的。

顾言深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他把档案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顾家,內斗正到最关键的时刻。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他在乎的人。

他不能去找她。

他也从未想过会在机场遇到她。

当她说自己是“陈悦”时,他情急之下扣下她的证件。

——等她来找他。

当她提出“契约婚姻”时,

他明明知道不应该。

明明知道顾家是吃人的地方,明明知道把她拴在身边等於把刀递进敌人手里。

却一再以她也需要自己的藉口,將她留在身边。

她是他的癮。

他甘之如飴。

此刻,顾言深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些邮件,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摩挲。

顾言深关掉邮箱,打开电脑里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两个月来,每晚等她睡著后,在书房一笔一笔画的手稿——他们未来的家。

每一张图纸都精细得近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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