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送子祠
槐安县的天亮得有些艰难,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块浸满脏水的破布,死死地捂著这座城。
破落小院的院门上,那个湿漉漉的女人手印依旧没有乾涸,门槛外的一层纸钱灰也没有被晨风吹散。昨夜的诡异仿佛只是暂时蛰伏在了阴影里,隨时准备再次叩响。
堂屋內,谢无咎那只被阴律彻底腐蚀的右手,已经被林小鹿用阴槐纸和艾草灰临时接上。那只粗糙的纸手僵硬地垂在袖管里,勉强维持著他纸人法身的完整。
韩照站在桌前,没有召开任何战术会议。他深知,那怪物昨夜的试探已经逼近了他们作为外来者的底线。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不是槐安人,如果继续待在院子里,等下一夜再被动挨敲,整个小队都將陷入被动。
“趁天亮,行动。”
韩照的声音冷酷而果决。
谢无咎没有废话,仅用左手將昨夜截取的那一缕“名痕”,极其小心地封入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中。
方白上前一步,拍下三道低阶封符压制气息。陆砚则迅速展开从镇妖司空衙拓印出来的封名阵残图,將纸人稳稳压在阵图的核心,以此稳住它临时的“假籍”。
“嘶啦——”
名痕入体,纸人仿佛承受了极大的怨念,在桌面上剧烈地扭曲挣扎,隨后竟然“哧”的一声,从中生生撕裂成了两截。
诡异的是,这撕裂的两截纸人分別指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位:上半身死死指向城西的镇妖司空衙,而下半身,则直指城外的东南方向。
孟长录立刻翻出从空衙带出的残页,目光迅速锁定:“城外东南十里,乱葬河滩旁,有一座送子祠。”
“空衙是封印端,送子祠是起源端。”陆砚看著阵盘上的气机走向,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韩照一挥手,不容置疑:“出发。”
……
小队依然偽装成外州商队,步伐紧凑地向著东南城门走去。
守城的衙役看到这群外乡人竟然要在白天往那个方向去,原本麻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中一个老衙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阻拦,但看了看周围死寂的街道,最终只是缩了缩脖子,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太阳落山前,记得回来。”
出了城,东南方向的官道很快就变成了一条杂草丛生的泥路。
沿途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荒田无人耕种,野草长得比人还高。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腐败的腥臭味就越重。
不多时,一片雾气瀰漫的乱葬河滩横在了眾人面前。
河滩边的黑泥里,隨处可见被暗水冲刷出来的纤细白骨。淤泥深处,半掩著已经烂得只剩下一层布面的小鞋子、褪色的红绳、以及木头朽烂的拨浪鼓。偶尔还能看到掛在枯草上的破旧长命锁,锁面上原本寄託著长辈祝福的名字,早已经被水泡得只剩下模糊的残笔。
林小鹿停下脚步,眼神变得极其冰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泥泞的地下,涌动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生机。
“这里埋过很多孩子。”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著极深的情绪,却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穿过这片绝望的河滩,一座孤零零的祠堂在浓雾中显现。
送子祠。
这里曾经必然香火鼎盛,承载著无数家庭的期盼。但如今,它却散发著一种极致的腐败与邪异。
祠门上,密密麻麻地掛满了褪色的红绳,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道乾涸的血痕。两侧的墙壁上钉著无数块求子木牌,但无一例外,木牌上原本刻著的名字,全都被极其暴力的刀法颳得乾乾净净。
祠堂內没有一丝风,但那些悬掛在屋檐下的残破长命锁,却在极其诡异地轻轻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神龕深处,没有悲悯的神像,只有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红布,死死地盖著一团庞然大物。红布的边缘,正不断地往下滴著腥臭的黑水。
“滴答……滴答……”
许沉舟持剑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极其敏锐地扫过门槛,隨后用剑鞘在杂草中挑出了一截断裂的刀鞘。
刀鞘的表面,有人用极深的指力,绝望地刻下了八个字:
“勿听婴啼,勿认母名。”
孟长录上前看了一眼,眼神一凛:“是镇妖司百户级別的制式配刀。”
韩照没有下令去掀那块滴水的红布。在没有摸清这种规则怪物的底牌前,掀开那块红布就是找死。
“先割外围。”韩照冷静地下达了指令。
小队立刻在韩照的指挥下,选择祠堂墙角最边缘的一块求子木牌作为试探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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