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低头。

“是。”

……

崑崙天宫。

殿外云海翻涌,殿內却很安静。

顾青坐在高台尽头。

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虎口处的伤口还没有癒合。

鲜血沿著指缝滴下,没有落在地面,而是在半空中便化成暗红色雾气,被殿中的阵纹一点点吸收。

那是人道业火的余烬。

方才那一剑,斩得痛快,也斩得沉重。

顾青很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

系统存储了百年的信力被抽空,用来稳住被篡改的物理常数。

副天道网络被强行调动,承受了百亿凡人的情绪洪流。

他的神魂里,此刻还有无数杂乱的声音在翻涌。

有人在骂。

有人在哭。

有人在祈祷。

有人抱著孩子缩在避难所里,一遍遍念著“別死”。

这些声音,系统一直把它们称为杂质。

顾青以前也懒得反驳。

因为从效率上说,它们確实不够乾净。

不够稳定。

不够適合作为神性燃料。

可刚才,正是这些东西,斩伤了那只眼睛。

顾青垂下眼,看向识海深处。

那里一片沉寂。

系统面板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块烧坏的旧屏幕,缩在他神魂最深处。

没有任务。

但顾青知道,它还在。

只是现在的它太虚弱,还没有开口的资格。

天宫大殿下方,几道光幕依次亮起。

京都的报告。

广寒基地的戒备状態。

月背裂缝的异常曲线。

九鼎网络的损耗统计。

神像网络的回流裂痕。

顾青看得很慢。

他没有因为斩伤了深渊之眼而立刻下令反攻。

那不是他的风格。

一剑能斩伤对方,不代表人类已经拥有了正面开战的资格。

相反,这一剑之后,地球反而变得更危险。

下一次,它不会再像刚才那样隨意伸手。

大殿下方,一名崑崙修士低声道:

“道主,科学院询问,是否允许继续观测高维残留物?”

顾青平静道:

“允许观测。”

“禁止解析。”

那名修士低头。

“是。”

顾青继续道:

“所有主动推演全部停掉。”

“不要让任何会自己思考的东西靠近它。”

殿中几名修士神色微变。

这道命令听起来很奇怪。

但没有人质疑。

顾青又看向月背裂缝的曲线。

“月球那边,不要乱动。”

“裂缝躁动,是因为它们闻到了那只眼睛的血。”

“越是这样,越不能把防线拉出去。”

一名老修士迟疑道:

“那若它们衝出来?”

顾青淡淡道:

“广寒基地守了百年,不是摆设。”

这句话传到月球时,周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对著崑崙方向,轻轻点头。

“广寒基地明白。”

……

地府。

黄泉水面微微起伏。

森罗殿中,赵锋站在孽镜台前,看著镜中浮现出的月背裂缝。

他没有收到出兵命令。

只收到了四个字。

地府待命。

赵锋看了很久,才缓缓道:

“点三千阴兵。”

身后的阴差一怔。

“府君,道主没有让我们出兵。”

“我知道。”

赵锋转身,黑甲在幽冥冷光下泛著沉色。

“所以只是点兵。”

“挑死过不止一次的,执念稳的,別要新魂。”

阴差立刻低头。

“是。”

森罗殿外,无数阴兵在黑雾中睁开眼。

他们没有喧譁,也没有问要去哪里。

百年前,他们曾经从幽冥走向人间。

百年后,地府已经不只是亡魂的归处。

它也是顾青手里最后一支不属於活人的军队。

赵锋抬头,看向孽镜台上的月球。

他知道,这一次也许还轮不到他们。

但他更知道,当活人不能碰某些东西的时候,死人就该准备上路。

……

京都主控室內,王明远终於收到崑崙天宫的回覆。

只有两行。

【允许观测。】

【禁止解析。】

他盯著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老李皱眉。

“你笑什么?”

“笑我们还活著。”

王明远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几岁。

“以前总觉得,只要数据够多,总能把一切算明白。”

“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第一步不是算。”

“是別急著死。”

老李没说话。

他看向大屏幕。

月背裂缝的曲线还在升。

九州结界还在修復。

广寒基地已经进入戒备。

那片奥尔特云边缘的暗金残光,仍旧只是远远悬在星海深处,没有真正落入太阳系內部。

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所有人都知道,来得及,不等於安全。

深渊之眼退了。

可它留下的伤口,像一盏灯。

一盏掛在太阳系外的灯。

……

崑崙天宫里,顾青缓缓起身。

他走到殿前,望向云海之外。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只眼睛退去后的空洞。

感觉到月背裂缝里逐渐躁动的黑暗。

也感觉到识海深处,那块黯淡面板下,某种细微的波动。

系统仍旧没有说话。

可顾青知道,它快忍不住了。

因为那只眼睛流下的血,对他有用。

对系统同样有用。

高维本源。

规则残片。

门外之物。

“急什么。”

没人回答。

也像是说给识海深处那个装死的东西听。

他转过身,走回天宫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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