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斩眼之后

京都地下七百米，联合主控室里，警报声停了。

前一刻，所有屏幕还在疯狂闪烁，九州结界的能量曲线几乎压到了崩溃边缘；后一刻，那条死灰色锁链被斩断，外层空间的异常波动开始回落，红色警戒一格一格降了下去。

可没人欢呼。

王明远站在主控台前，盯著主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屏幕里，那只横跨星系的深渊之眼已经退去，只剩下奥尔特云边缘一片极淡的暗金色残光。

那是顾青一剑斩出来的伤口。

也是人类第一次在观测记录中確认，高维实体並非不可损伤。

老李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还按在刀柄上。

“它退了。”

王明远没有看他，只低声道：

“退了，不代表结束。”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点了几下。

下一刻，数百组数据被调出。

九州结界外层熔断三十七处。

月轨一號站灵能中继阵列过载。

大日引灵阵副阵盘偏转异常。

近地轨道三座观测塔失明。

更麻烦的是，地球各地的神像网络，有接近一成出现了信力回流不稳。

这些都不是敌人造成的。

是顾青那一剑造成的。

百亿凡人的喜怒哀乐，被他强行拧成一柄剑，斩断高维锁链，也劈伤了那只眼睛。看上去惊天动地，可对人类现有体系来说，这种力量太粗暴，也太重。

就像把一座大坝的水，全部压进一根细管里。

剑斩出去了。

管道也裂了。

“先別管那片血光。”

王明远声音沙哑。

“把所有异常节点列出来。”

“九鼎网络、神像网络、大日引灵阵，优先排查这三个。”

一名操作员愣了一下。

“教授，那只眼睛留下的残留物……”

“不要解析。”

王明远直接打断。

主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明远转过头，扫了眾人一眼。

“刚才洛书一號只是尝试建立一次基础模型，核心逻辑就出现了自洽错误。”

“那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研究的。”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至少，不能用我们平时的方式研究。”

没人反驳。

刚才那一瞬间，洛书一號確实差点自锁。

不是被攻击。

更像是它试图理解一个根本不该被三维逻辑理解的东西，於是自己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

年轻研究员脸色发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明远沉默片刻。

“记录。”

“只记录，不解释。”

这句话听起来很保守。

甚至有点不像科学院会说的话。

可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王明远不是怕。

他只是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

人类还没有资格立刻把敌人的血端上实验台。

老李看著屏幕里的暗金残光，皱眉道：

“那东西会不会掉进来？”

“暂时不会。”

轨道组的人立刻回答。

“目前观测到的只是灵能残响，不是实体坠落轨跡。真正的残留物还在太阳系外层，距离內太阳系很远。”

他顿了顿。

“但它的气息传得很快。”

王明远抬头。

“什么意思？”

“月背裂缝那边，虚空反应升高了。”

主控室重新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神血坠落”更现实，也更麻烦。

百年来，虚空入侵真正被死死压住的地方，一直是月球。

月背裂缝、广寒基地、大日引灵阵、月轨一號站，这才是人类目前最成熟的深空防线。

王明远揉了揉眉心。

“通知广寒基地。”

“月背裂缝提升一级警戒。”

“不要主动出击。”

“不要扩大战线。”

“稳住阵脚。”

他说完，才补了一句：

“把这些同步给崑崙天宫。”

……

月球。

广寒基地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夜晚，但月面轮战营的人都习惯这么说。

主控舱里，周澜看著刚传来的最高警戒文件，眉头一直没有鬆开。

文件很短。

没有激昂的动员，也没有多余解释。

只有三条命令。

月背裂缝加密封锁。

月轨一號站恢復静默观测。

所有外勤队伍撤回第二防御圈。

周澜看完之后，抬头问：

“第七维修组回来了没有？”

副官立刻回答：

“还差两人。”

“位置？”

“月背三號裂缝外围，酸雨残留区边缘。”

周澜脸色一沉。

“让他们丟设备，立刻回来。”

副官低声道：

“他们说监测器刚捕捉到一次异常脉衝，想把数据带回来。”

周澜看了他一眼。

“告诉他们，数据可以断点续传，人断了就只能送地府。”

副官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传令。

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周指挥，设备太重，传送阵信號不稳，我们……”

“设备不要了。”

周澜冷声道。

“人回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后有人笑了一下。

“明白。”

屏幕上，两个代表生命信號的光点开始缓慢后撤。

周澜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那两个光点进入第二防御圈，她才微微鬆开握紧的手指。

但也只是鬆开了一瞬。

因为月背裂缝的监测曲线，又往上跳了一格。

那道裂缝已经沉寂很久了。

不是完全没有虚空残潮，而是都在可控范围之內。

月面轮战营这些年不断换防，年轻修士一批批上来，一批批见血。人类把虚空当作磨刀石，也把月球当成真正的前线学校。

可现在，裂缝里的东西像是闻到了什么。

它们在躁动。

周澜望向舷窗外。

远处，灰白色月壤铺向黑暗尽头。

几座阵塔沉默地立在那里，大日引灵阵的副阵环缓慢转动，投下浅金色光晕。

这里看上去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周澜知道，战爭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

先是几组数据异常。

然后是几支外勤队失联。

再然后，裂缝里就会爬出让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轮战营休眠人员提前唤醒。”

周澜下令。

副官犹豫了一下。

“他们才退下来不到一天。”

“我知道。”

周澜没有回头。

“先让他们醒，不是马上让他们上。”

她停顿片刻。

“但如果裂缝真开了，他们总不能在休眠舱里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