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想的是,万一唐室真的完了,这封信还能当一张保命符。

后来长安收復了,李隆基回来了,他又想把那封信烧掉,但心里又怕万一哪天局势再变,烧了就没有退路了。

就这么拖著,拖到今天。

他忽然不確定那封信还在不在暗格里了。

锦衣卫能截住他的信使,能摸清他的暗点。

如果锦衣卫的手能伸到那种程度,那书房的暗格又算什么。

那道暗格的锁是他亲手换的,钥匙只有一把。

可他不敢確定那把锁有没有被人开过又原样锁回去。

······

崔祐之脑子比韦见素转得更快,因为他比韦见素更早发现自己的暗格被人动过。

从那时起他就在算,锦衣卫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他算到今天,越算越心惊。

他府上那间书房的暗格,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府里的管家、他的正妻、他的贴身隨从,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面书架第三层右侧的木板后面是空的。

那把锁是他年轻时从河北老家带出来的旧锁,锁芯的构造和长安城里的匠人打的不一样,普通的开锁手法根本打不开。

可他的纸卷被人动过了,封口被反了一个方向。

这说明动它的人不但打开了锁,还有余裕把东西原样放回去,甚至记得刻意留一个破绽让他自己发现。

崔祐之想起那捲纸里的內容。

上面不只有崔氏在长安城內的私兵藏匿点和暗线的名单,还有三封信的抄件。

那三封信是去年写的,那时安禄山的叛军还在围攻长安外围,崔家通过河东的一条商路向安禄山输送了一批铁料。

信是崔家在河东的管事写的,收信人是安禄山麾下的一员部將。

信里没有说那些铁料是拿来打兵器的,但谁都明白铁料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

那三封信的抄件他没有销毁,因为他当时也觉得唐室可能撑不住了。

留著那三封信,万一安禄山贏了,崔家还能递一份投名状。

长安收復之后他本该毁掉那几份抄件,但他捨不得!

那几份抄件是他最后的退路,烧了就没了。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条退路可能已经不是他的了。

······

陆长生坐在案后,看著两人。

他能感知到韦见素的手在微微发颤,能感知到崔祐之后背那根绷紧的肌肉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力气。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身体在说话。

韦见素先直起身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动作很慢。

他看了一眼陆长生的脸,那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胜利者的宽容。

只是没有表情,像一面什么都没有写的白墙。

韦见素忽然觉得,没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崔祐之也直起身了。

他直起身的时候再次看了一眼案上那几张纸。

那些字跡是韦见素的,和他崔家无关。

但他知道陆长生能把韦见素的密信抄件放在案上,就一定也能把崔家的那几封信抄件放在另一处地方。

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

没有拿出来,不代表没有。

陆长生看懂了他们的表情。

“两位大人,本帅今日还谈一件事,太子。两位大人以为福王如何?”

他没有提那些信,没有提铁料,没有提暗格里的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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