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看不清院里的灯,也分不清眾人的轮廓。

可她能看见周然丹田里的元婴。

那尊紫金小人立在丹田中央,六条灰纹绕著它转动。

原本爬在血肉里的尸斑形態已经退去,灰纹首尾相连,正在搭出一扇半开的门。

门里透出虚界灰光。

门外压著黑金符纹。

那扇门还没有彻底成形,却已经开始吞吐江城地底的灰线。

林清雪站在院中,没有急著走过去。

她刚取回法目,本源还没稳住,眉心一阵阵发紧。

寒玉床、潮汐阵、苏轻灵和苏轻舞的护法,都还在地下室等她回去。

可周然身上的问题,已经拖不下去了。

他总把事情说得轻。

打宋帝王,他说顺手。

闯天尸右手,他说顺路。

抢回法目,他说应该。

现在连自己快被炼成门閂,他也准备几句话带过。

林清雪走到周然面前,停住。

“你也快变成门的一部分了。”

院子里没人接话。

王胖子原本想开口活络两句,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周然走到今天,见过周然挨刀,见过周然硬扛天尸左眼,也见过周然在阴界把宋帝王按著收拾。

这回不一样。

周然身上没有普通伤口。

他整个人,正在被规则往那扇门里拽。

王胖子看不懂三权,也看不懂底层命令。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很离谱。

然哥要是真变成门,以后他们进出是不是还得敲两下?

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把脸绷住了。

李之瑶手里的古律盘还亮著。

盘面上的古字转得越来越急。

周然落地后,她一直在推算灰纹变化。算得越深,盘上的光越乱。

忘川心印、白骨笔、左眼残权、大都督令残印、太荒黑刀留下的断界痕,还有月帝塞进来的灰纹。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都够一个古修宗门供奉数百年。

现在全压在周然一人身上。

换成別人,肉身和神魂早被撑碎。

周然还站在这里。

李之瑶盯著古律盘,手背青筋绷起。

他的元婴已经离开普通元婴的范畴。可这未必是好事。

越接近“门”,越容易被月帝当成钥匙使用。

徐幼薇也抬起头。

她右掌缠著布条,布条下压著左眼残权。银眼安分了许多,却还活著。

她刚从祭品变成执眼者,身体还没適应,站久了后背发虚。

可她听懂了林清雪的话。

周然把她从蓬莱那张吃人的桌上拖了下来。

如今,周然自己坐到了另一张桌前。

她想说话。

“谢谢”太轻。

“別去做”又太假。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周然不做,江城就会被拖进虚界。

周然承认得很乾脆。

“嗯。”

林清雪的手指收紧,又鬆开。

她不喜欢这个答案。

可周然肯应这一声,等於把最坏的情况摆到了她面前。

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吞第一枚门字符號开始。”

周然把白骨笔收回掌中,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衣料下方,灰纹在发烫。

他没有提疼。

说出来,疼也不会少半分。

他脑子里只剩几件事。

五日。

江城。

月昭。

林清雪。

徐幼薇。

还有藏在天尸心臟深处的月帝。

月帝难缠的地方,不止在於强。她有耐性,也有筹码。每个人都能被她摆进棋局里。

周然要做的事很简单。

把棋盘掀了。

掀完以后自己还能不能站著,排不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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