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若杀了范閒,先不说能不能解您心头之恨,估计父皇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死了那么多家人,儿臣也是悲痛万分。可我这太子之位摇摇欲坠,不找范閒,不让他助我一臂之力——”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儿臣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

他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本来,他是想装模作样的,可这一哭,就真的悲从心起了!

惨啊!

他是真的惨。

想他堂堂储君,朝堂之上,却无一个重臣支持他。

过去他以为自己一心爱慕的李云睿支持自己,谁知那女人暗中支持的却是李承泽。

他派去史家镇调查的人早就传回消息。

切实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想当鸵鸟都不行!

他万万不愿承认,可现实就是,这么多年,李云睿一直在骗他。

他如今身边最大的支持者,就只有眼前这位母后。

他母后在后宫是孤家寡人,他在朝堂上也是孤家寡人。

他贵为储君,竟势单力薄至此。

他甚至已经惨到不敢对外卖惨的地步,生怕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拋弃他,投入老二老三门下。

“母后啊,您理解一下儿臣吧!”他抹了一把泪,声音悲切,

“父皇先扶持了二哥,现在又扶起三哥。叶家和督察院都站到三哥那边,朝堂势力,能站队的都已站了。

儿臣在朝堂人单力薄,举目皆敌,孤立无援!”

“那范閒,未来如何不说,他只要姓范,就还是范建的儿子,就能代表户部的態度。他,对儿臣实在太过重要!您不是从小教育我,成大事者必须忍字当先吗?我能忍,您也忍一下吧!”

皇后矮几上的手攥成了拳,一句话说不出。

太子又上前一步,直接跪在她面前,声音里带著几分试探,几分期待:

“要不,母后,您先给范閒认个错?让他看到儿臣的诚意怎么样?”

皇后的手指再次猛地攥紧,她难以置信地盯著李承乾,

“你说什么?”她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你想让我给叶轻眉的儿子认错?”

“母后啊,儿臣真的没办法啊!”

太子趴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知道您恨叶轻眉,恨范閒,可只要委屈您这一次,待儿臣上位,必会亲手杀了那范閒替您出气!”

皇后无力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良久,她才颤抖地睁开眼,看著依然埋头跪伏的太子,

“你啊。”她喃喃道,“原来你才是最像他的一个。”

太子一动不动,听著皇后的话。

他知道那个“他”,指的是庆帝。

他不敢说话。

“起来吧。”

皇后嘆了口气,

“认错是不可能的。即便我死,也不会向那个女人的儿子认错。”

她顿了顿。

“不过其他事,我不要求你,也不拦你。你愿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太子抬起头,小心打量了眼皇后的表情,隨即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他快速起身,深深一礼,

“多谢母后!”

……

东宫。

太子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著。

他心里在盘算。

他在皇后那里,说拉拢范閒是为了对付李承泽和周诚,实则主要是为了对付后者。

李承泽跟北齐走私的事,他早就开始著手收集证据。只要那些帐目、往来书信、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拿到手,在关键时刻,他可以轻鬆反制李承泽。

如今对他而言,最麻烦的,反倒是周诚。

按正常来讲,周诚黑歷史那么多,身上隨便拿出点什么都可以做文章。

可没用。

那傢伙名声是不好,行事是荒唐,却找不出致命的把柄。

真要让他跟周诚正面交锋,他还真有点像狗咬刺蝟,无从下嘴。

对方没有弱点,反倒是他,一不小心容易被人抓住尾巴。

不过好在,这一年,他经歷的打击够多了,承受能力、耐心和胆量都远超过去。

兄弟又如何?找不到扳倒的把柄,还不能要你命?

周诚之前带著府上女人去京郊游玩,他是知道的。

也就那会他知道的晚了,若是那傢伙还敢带人出城,他不介意安排人手去埋伏一波。

他正想著,敲门声响起。

一道身影推门而入,那人穿著寻常的灰布衣裳,低著头,步伐极轻,像一只无声的猫。

这是太子的心腹,是他的黑手套。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通过他去做。

那人进门后,反手带上门,上前几步,压低声音:

“殿下,北齐承诺的那些死士已经到了城外。来人有四位八品,十位七品,可隨时供您调遣。”

太子眼睛一亮,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他们来了?很好。”

庄墨韩与他秘密会面后不久,他便暗中建立起与北齐小皇帝战豆豆的联繫。

北齐皇室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上京城中,太后监国,北齐小皇帝有名无实。最具权柄的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又是太后的人。沈重与李云睿走私,小皇帝自然坐不住。与自己搭上线,实在顺理成章。

与战豆豆搭上线后,他们不仅確立了走私的新路线,也互相安排了高手。

除了可以通过死士进行联络,更能让这些异国死士为自己做些不方便做的事。

即便暴露,也可以直接推给对方。

“北齐那些人没要求进京吧?”太子问。

“要求过,不过被我拒绝了。”

太子点点头,满意地“嗯”了一声。

北齐的死士,无非就是做黑手套。他虽与北齐交易,却信不过北齐任何人,自然不会让那些死士进京。

他也怕那些死士借他的名在京都惹出大乱子,牵扯到他。

至於京都之外——不管包藏祸心也好,另有图谋也罢,不论惹出什么,他都不怕!

那人又道:“殿下,那些死士,您有什么安排?”

太子低头想了想。

“让他们先隱藏身份,在京都城外待著。我有行动需要他们,会另行通知。”他顿了顿,“还有,给我盯紧诚王府。我那位三哥有什么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那人躬身领命,无声退下。

……

诚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將室內照得通明。

一人半跪在周诚面前,低著头,声音压得很低。

“太子的人不允许我们的手下进京,要他们在城外自行隱藏身份。”

周诚靠在椅背上,

“这太子,还算有几分警惕。”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玩味。

“太子既然不让进城,那便不进了。他让你们在城外隱藏身份,那就好好隱藏。”

他顿了顿,想了想,

“现已入秋,不久就是赏菊的大好时日。我觉得,你们隱藏身份,在城外当个花农就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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