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王学森的防弹车稳稳停在了虹口一条幽静的街道上。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冬青树,日式风格的院墙隱在枝叶后面,门口站著两个挎枪的日本兵。

这一带住的都是日本军官和高级侨民,巡逻密度比法租界还高。

王学森熄了火,拎上两条骆驼香菸和一篮时令水果,推门下了车。

走到藤田家门口,他扫了一眼院里。

一辆黑色別克轿车安安静静地趴在花坛边。

沪字牌照,尾號387。

白俊奇的车。

王学森嘴角微微一动。

来得倒早。

门口的日本兵拦住他,王学森用流利的日语报上了冈村的名字,又递上名片。

士兵接过名片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深色和服的日本女僕快步走出来,朝他鞠了一躬:“王先生,课长请您进去。”

王学森跟著女僕穿过前院的碎石小径。

院子不大,但花草打理得极精致。

进了玄关,王学森换上备好的木屐拖鞋,跟著女僕走进了大厅。

厅里舖著榻榻米,三个人正围坐在红木桌前。

居中的是藤田一。

五十出头,身穿白衬衣,面相清瘦,端著身子散发著日本军官惯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他右手边坐著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藕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项炼。

瓜子脸儿,柳眉弯弯,算不上绝色。

但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媚劲儿,与勾人的杏目,简直骚到了骨子里。

这种女人,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发痒。

王学森知道她。

方瑶。

上海滩名媛圈里有头有脸的交际花,藤田一的枕边人。

她左手边坐著白俊奇。

白俊奇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头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这傢伙其实还算俊。

只是一米七的个头,与泛青、少神的气色与一米八几,卓尔不凡的王学森一比,就显得逊色多了。

白俊奇面前摆著几幅卷好的油画,用丝绸缎带扎著,一看就价值不菲。

三个人正聊得热络。

尤其是方瑶,看白俊奇的眼神满是喜爱,就差把“好女婿”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白家老爷子白四海私下许诺了她十万块。

这桩婚事要是成了,她方瑶在上海滩名媛圈的地位还得再往上躥一截。

枕头风加利益驱动,藤田一对白俊奇的態度也日渐曖昧。

而且,白俊奇在特高课办事还算勤快,白家在商圈又有根基,这门亲事在藤田一心里早就拍了八分板。

唯一的变数是美雅子本人。

那丫头打小隨了亡母的性子,倔得跟头驴似的,对白俊奇始终不冷不热。

这让藤田一头疼不已。

王学森走到近前,把香菸和水果交给女僕,上前微微欠身。

“藤田先生,方小姐,初次登门,多有叨扰。”

他的日语发音纯正,语气不卑不亢,既有礼数,又不见半分諂媚。

藤田一端著茶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王学森一番。

方瑶也跟著看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愣了一瞬。

王学森一米八几的身高,生的英俊、瀟洒。

尤其是眼神透亮、乾净中又藏著几分锋锐。

只消往那一站,温润、轩昂的气质,令整个大厅都璀璨了几分。

方瑶的目光从王学森脸上滑过下巴、喉结、胸膛,一路往下瞟了一眼。

白玫瑰那个骚蹄子说王学森是当世嫪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只可惜,王学森的西裤较宽鬆,什么也看不出来。

再看一旁的白俊奇。

同样是年轻帅哥,但跟王学森往一块一摆,白俊奇身上那股精心修饰的体面瞬间褪了色。

个子矮了一截不说。

脸上那层酒色浸出来的青白更显猥琐,嘴角諂媚的弧度更跟王学森的从容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玛德,王二少这鬼怎么来了?

白俊奇端茶盏的手紧了紧,眼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

真是老冤家。

当年在上海滩,他和王二少一起追婉葭,结果婉葭偏偏嫁给了王学森。

白俊奇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如今这混蛋已经成了婚,居然还跑来打美雅子的主意。

真特么阴魂不散,搞人心態啊!

当著藤田一的面,白俊奇不敢造次。

他直勾勾盯著王学森冷冷一笑,像是在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猎物。

现在的白家可不是当年的白家了。

真要动手,搬出乾爹张啸林这张牌就能分分钟灭掉王学森,甚至整个苏家。

王学森要真敢抢美雅子。

那就是自寻死路!

“王先生请坐。”

藤田一板著脸,抬了抬手,语气公事公办。

他心里有几分不痛快。

王学森的底细他查过,76號审讯室主任,花名在外,据说风流韵事能写三本书。

这种人来接近美雅子,他打心眼里不乐意。

但冈村的面子不能不给。

王学森道了谢,放下手里的物件,大大方方地在白俊奇对面坐了下来,温和一笑:“白少,好巧。”

白俊奇很没风度的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方瑶笑著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王先生来找我们家雅子,所为何事呀?”

她的嗓音又软又甜,带著点上海女人特有的嗲。

王学森看著方瑶,不卑不亢说道:“上次在同文书院大学的刊物上,有幸拜读过美雅子小姐的诗作,鄙人生性酷爱诗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藤田一,微微欠身。

“今日特地登门討教,还请课长阁下允许。”

藤田一端著茶盏没动,细长的眼睛眯了眯。

答应吧,白俊奇追美雅子正追到关键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多少有点碍事。

不答应吧。

这小子似乎对自己並没有过度恭敬,並无刻意拉低姿態,完全是以平辈身份在交往。

这说明他与冈村关係很硬,所以才有这份自信。

若自己拒绝的太直白,容易落人口实。

藤田一没立刻表態,而是偏头看了方瑶一眼。

老规矩了。

遇上不好处理的场面,方瑶出面周旋,进退都有余地。

方瑶心领神会,笑盈盈地转向王学森。

“王少还懂诗?”

王学森坦然道:“懂得不多,主要还是钦慕美雅子小姐的才华。”

方瑶被他这股子坦荡劲儿逗笑了,掩嘴道:“雅子可不喜欢风流人呢。”

言外之意,你的名声我们清楚得很。

王学森脸上没有半点尷尬,反倒笑了笑:“方小姐说笑了,学森只是想討教学问,又不是来提亲的。”

这话说得四两拨千斤。

藤田一的眉头微微鬆了松。

白俊奇的脸色却更难看了……醉翁之意不在酒,鬼才信你。

王学森不再多废话,正色看向藤田一:“学森但求一见,还请课长阁下允许。”

藤田一沉默了几秒,偏过头去,用日语低声对方瑶说:“你怎么看?”

方瑶凑到他耳边,同样用日语低声回:“让他见吧。小姐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她最討厌花花公子了。让她见一面,自然就打发了,王学森也就彻底死心了。”

藤田一微微点头。

他放下茶盏,抬手道:“稍等,我让人请雅子下来。”

说著,他招来了候在廊下的女僕,低声吩咐了几句。

女僕应声,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里光线柔和。

美雅子正坐在桌前。

她手里捧著一叠信纸,纸上带著淡淡的花香。

是笔友“意中人”寄来的信。

字体圆嘟嘟的。

內容不长,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但字里行间透著温暖和善意。

美雅子读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个人,一定是个温柔、阳光的男人吧。

他就在上沪。

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有没有像自己一样,正在读她写的回信。

美雅子把信小心翼翼地叠好,双手捧著,用力贴在了胸口上。

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著信纸残留的温度。

心跳得有点快。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

女僕推门进来,欠身道:“小姐,楼下来了一位76號的王先生,说想向您请教诗歌,课长让小姐下去见见。”

76號?

美雅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个地方她听说过,汉奸和刽子手聚集的魔窟。

在那种地方做事的人,也配谈诗歌?

她把信收进抽屉里锁好,语气淡淡的:“不见。”

女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这位王先生是冈村队长的朋友,课长的意思,您最好还是见一见。”

美雅子抿了抿嘴唇。

冈村队长是父亲的上司,他的面子不能不顾。

她无奈吐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著镜子理了理头髮。

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简易和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乌黑的长髮用一只白色月牙髮釵別在耳后。

没有化妆,也没有戴任何首饰。

她推门走出房间,沿著木质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楼梯轻微的咯吱声传到大厅。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美雅子走进大厅的那一刻,王学森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素和服裹著纤细的身段,肩膀窄窄的,走路时腰肢带著少女特有的轻盈。

鹅脸蛋带著点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红,没有施脂抹粉,却乾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美雅子的五官跟一般日本女人不太一样,眉眼之间有种灵秀和透亮,只往旁边一坐,扑面而来便有少女独有的清香。

王学森微微吸了一下鼻子。

乾净。

处子!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跟婉葭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婉葭虽然之前也是处子,但身份是已经结婚的<i class="icon icon-unie06b"></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平时上妆、打扮都偏成熟和珠光宝气,再加上天生强大的遗传。

让她的胸脯和臀胯<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度几乎是不可思议级別。

美雅子则素净得像一杯刚泡开的白茶,没有任何修饰,却清香沁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