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天还是灰濛濛的,跟往常一样。

亚茨拉菲尔站在书店那排书架前面,双手插在西装马甲的口袋里,盯著墙上那道裂缝。暗红色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有人在墙上划了一道没癒合的伤口。比昨天又大了一点,比前天又亮了一点,书架上一整排十八世纪的初版书,书脊褪色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又缩回去了。

“別碰它。”伊森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会疼。”

亚茨拉菲尔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碰过。”伊森把棘冠放在膝盖上。

亚茨拉菲尔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克劳利从门口进来,墨镜没摘,手里拿著一份加油站买的摺叠地图。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手指点著牛津郡西边的一个小点。“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那个孩子在塔德菲尔德。地狱犬在他身边,末日跟著他的屁股后面来了。天堂和地狱都在催我们帮忙把末日推进下去。”

亚茨拉菲尔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我们得去塔德菲尔德。在那个孩子见到那四个东西之前告诉他真相,不能撒谎,要靠真诚。”

几分钟后,三个人各自上了车。克劳利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古董车窜出去。伊森的灰色本田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伦敦,窗外的天空从灰色变成灰蓝色。

到塔德菲尔德的时候,镇上没什么人。

店铺关著门,街上长时间空旷,连狗都没有一条。

克劳利把车停在路口,推门下来,摘了墨镜。他那双黄色的竖瞳盯著天空,东边有一片云,灰不拉几趴在那里,像块烧焦的棉花。

“那边有什么?”亚茨拉菲尔从副驾驶下来,顺著克劳利的视线看过去。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摩托车引擎声从镇子东边传来。

不是一辆,是四辆。排气管喷著不同顏色的烟——红的、黑的、白的、青灰的。

第一辆骑手是个络腮鬍大汉,穿著钉满铆钉的皮背心,车把上缠著带刺的铁丝,后座绑著好几把中世纪冷兵器,头髮往后梳成鸡冠的形状,染成战场的血色。

第二辆骑手全身白,白皮衣白脏辫白手套,车后座掛著一个医疗箱,整个人像刚从漂白水里捞出来的。

第三辆骑手瘦得像竹竿,皮包骨头,蹲在车座上啃一个苹果,咬一口苹果就烂一块,嚼著嚼著满嘴都是褐色的渣滓。

第四辆骑手浑身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

四辆车停在空地上。排气管的轰鸣声震得路边店铺的玻璃哗哗响。

战爭从摩托上跳下来,靴子砸在地上,声音很响。“敌基督!末日已至,你的宿命在召唤!”她从后座拔出一把双手巨剑,插进泥土里。剑身晃了几下,周围的草瞬间枯了,以剑刃为圆心向外蔓延一圈焦黑色。

瘟疫摘下白手套,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王冠,银色的,表面有黑色裂纹。“这是你的冠冕。戴上它,万象更新。旧的死去,新的重生,世间万物都將按照你的意愿彻底改头换面。”

饥荒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扔掉,从怀里掏出一桿天平,放在亚当脚边。“这是你的天平。拿著它,全世界的飢饿和匱乏都將由你亲手裁决。”

死亡坐在青灰色的马背上,没有说话。宽大的黑袍盖住了整张脸,双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镰刀,刀锋靠在马鞍旁边。

克劳利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挡在亚当前面。“你不用听他们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听见没有?”伸手去拉亚当的胳膊,手指刚碰到亚当的袖子,被弹开了。整条手臂都跟著震了一下。

那三个孩子站在亚当身后。佩珀最先开口。“你们谁啊?骑著破摩托来乡下嚇唬人?”

战爭没理她,盯著亚当。“亚当我们是你最忠实的朋友,接下剑,你就是王!剑是战爭,战爭是你的!接下它,你就能统领千军万马,征服整个世界!”

佩珀走到瘟疫面前,一把夺过王冠,拿到眼前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就这?银的?还是镀银?”

她把王冠摔在地上,穿著胶鞋踩了两脚。“污染、废气、毒水,还有那些让海龟鼻子里插吸管的塑料垃圾,我们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你来管!还有我们才是亚当的朋友!”

王冠碎了,碎片弹到瘟疫脚边。瘟疫的身体像烟一样散开,从脚尖开始往上消失,白皮衣白脏辫白手套全没了。

约翰走上前,蹲下来拨了一下天平的两个托盘。“我爸妈的血压我自己会操心,我的体重我自己能减。暴饮暴食、重油重盐的烹飪方式,以及全世界各地为了降低成本而肆意添加的科技狠活,我们有营养师,有健身教练,有人工智慧定製菜谱。”

他一个一个拨,天平左右晃动。“不需要你来裁定我们一顿饭该吃多少克脂肪。”天平裂成两半,托盘滚到饥荒脚边。饥荒的身体散了,只剩那根没啃完的苹果核掉在地上。

文森特走到战爭面前,看著那把插在地上的巨剑。“只有那些帝国主义为了宣扬自己的武力才会想要战爭,正常的人都喜欢和平。”他抬脚踹在剑身上,剑倒了下去,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战爭的身体化成暗红色的雾,被风吹散了。

只剩死亡。黑袍子一丝不动。

亚当看著他。“你还不走吗?”

死亡没动。过了几秒,他调转马头,往镇子外面走。“死亡永远都在,无论你喜欢不喜欢。”隨后死亡骑士瞥了一眼人群中的伊森消失在眾人眼前。

佩珀把脚从王冠碎片上移开,地上只剩碎银和干掉的泥土。肾上腺素退了之后才开始害怕。文森特站在旁边,手也在抖。约翰把自己那台一直在录像的老年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还亮著,录製时间上面的时间戳停了,膝盖一软坐在草地上。

亚当站在他们中间,把狗抱起来。狗舔他的手背,舔他的下巴,呼哧呼哧喘气,四爪蹬著他的胸口想挣脱。

忽然克劳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蛇瞳震颤。“他们把事情告诉你父亲了,我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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