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临泉山下,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便是临泉镇上的庄家嫂子为了给本家堂弟治丧,请了王端公做法招魂,结果招了个女鬼过来,差点没將一家人生生嚇死。
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连许多外地客商都跑过来专门打听此事。
据有些胆大的目击者说,女鬼来的那天,鬼雾遮天蔽日,妖氛气焰凌天,小孩儿一口一个,大人掏心挖肝……
可一问具体死了多少人,大家又都尷尬了。
其实他们也就是吹吹牛逼,鬼出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溜了。
后来连门都没敢出,甚至鬼什么时候被灭的,他们都不知道。
倒是也有好事之徒想去庄家探探口风,结果郑家金银两兄弟往那门口一站,这些人瞬间也就偃旗息鼓。
不过庄家也算是彻底在镇上出了名。
你想啊,这一家人得是有多倒霉,才能接二连三在丧事上见鬼?
临泉镇往前数三十年,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离谱的事情!
镇上灵异氛围高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玉皇宫的香火旺盛了不少。
以前有人觉得玉皇宫香火钱贵,现在鬼真来了,你还觉得贵?
王端公可是亲口证实,那女鬼是被玉皇宫的老观主亲手斩杀的。
老头行骗一生,如今黯然落幕,要说不恨沈元那是不可能的,可叫他暗中报復,在见识过对方的本领后,却也没那样的胆子。
於是只能在这些小地方动动手脚。
他也不去詆毁道人,只是故意夸大玄清子的功劳。这一来一回的,道人的功劳可不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你总不能堵著他的嘴说不许夸別人吧?
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人家玄清子是道门高功,说出去怎么都比沈元这样子的年轻道人听著靠谱。
小伙子长的英俊是英俊,可英俊也不能当饭吃呀!
抓鬼还是得让有经验的人来才行,必须镇地住!
虽然后面有玉皇宫的道士出来闢谣,说斩杀女鬼是沈元的功劳。
奈何旁人不信吶!
还以为是玄清子发扬风格,故意谦虚,搞得玉皇宫的人都十分无语,到后面乾脆懒得搭理这些传言了。
他们这一不搭理,落在旁人眼中,那不就等於是默认了?
於是一干人等纷纷兴奋起来,除了上香之外,都是来瞻仰老观主仙容的。
玉皇宫自然不会答应这样的无理请求。
你当授过金书玉册的一观之主是想见就能见的吗?
更別提玄清子这会儿根本就不在观中,而是在除去孽鬼的第二日,就不顾伤势快马加鞭去了玉京。
没有见到玄清子,眾人不免有一些遗憾。但回去之后,为了面子,说的话却又多有添加。
这一来二去,渐渐的,就又有一些流言开始疯传起来。
一说玄清子道长除鬼时受了重伤,只怕命不久矣。
二说那女鬼其实並未杀死,而是玄清子道长以身为阵,將她困了起来。
只能说大卫承平日久,老百姓太缺精神食粮了。
这些事情通过一些香客,也零星传了一些到沈元的耳朵里。
对此,他都只一笑,並无太多情绪。
不说先敬罗衣后敬人,从古至今,歷来如此。
就说以一元观现在这个样子,也接待不了太多的客流。
而且以老道之前的表现,瞧著倒像是个厚道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有一起对付孽鬼的情谊,沈元相信对方绝不会亏了自己那一份。
只不过比起惦记这些,沈元还是更心疼自己没了的那十两银子。
这段时日,胡小妹总感觉道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幽怨,於是每天都带著羚牛去外边野到天黑才回来。
胡大姐作为道观大管家,自然知道道人因为什么而伤怀。
对此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甚至还有些淡淡的尷尬。
毕竟那日道士下山,她可是一力赞成的,就是因为相信庚金狐的神异。
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自家妹子为了骗道人的鸡吃,而隨口胡诌的一句话。
於是本就心中有愧的胡大姐,加上如今的化形之恩,工作愈发勤勉起来。
只短短几日,道观竟再度焕然一新,破而不败了。
……
道观这边的变化暂且不提,要说临泉山下发生的第二件大事,那可真比镇上闹鬼惊爆眼球的多了。
原是几个衙役,光天化日之下,竟突然发狂,衝击县衙,差点把县太爷给当堂斩了。
最后还是金光寺的高僧出手,制住了那几个发狂的衙役,事情才不至於无法挽回。
不然这很可能成为大卫立国以来,以民杀官的第一案。
虽然县衙很快给出解释,这些衙役是中了孽银邪法。民间却依旧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是朝廷逼迫下吏太甚,以至官逼民反。
要知道,大卫改革官制,实行吏不入品,收回胥吏各种特权,本意是为了防止其盘踞做大,对抗朝廷政令。
同时却又抬升胥吏的民间地位,以贱入民,恢復科举、考官等权利,试图以此邀买人心,感恩朝廷。
但这些胥吏盘踞地方多年,图的不就是手中特权,可以捞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吗?
如今朝廷给了个看似可以科举的甜头,却要他们跟老百姓一样交税。
他们一个月例银才多少?
捞不到油水,一来一回,岂不是要把人逼死。
以前有权的时候,不用担心將来,捞钱还有底线。现在权力被极度压缩,朝不保夕,自然也就放飞自我,一门心思只想著搞钱。
沈元虽来到此世不久,却也从一些为政举措上,看出当今皇帝身上矛盾的性格。
一方面他极力放权,解除各种限制,生怕耽误民生,影响自己的文治武功。
另一方面,又对权力极度防备,並从其他各种地方加以限制,生怕放任太过,过犹不及,危及到自己的统治。
也因此,大卫除了一些大的政令有所创新外,在一些细节方面,执行的实则极其拧巴。
就说这次的胥吏之乱,知晓內情之人,自不会多说什么。
可世人多蒙昧,胥吏、官府、朝廷……各种因素综合起来,总能给一些有心人煽风点火、浑水摸鱼乱的机会。
大卫立国才多少年?希望它乱起来的人可多的是!
比如现在,县衙这位周县令就急的嘴角冒泡,在公衙暴怒地拍著桌子。
“啖狗肠!啖狗肠!叫本官知道是哪个在背后誹谤朝廷,必要叫他好看!”
下边的小吏们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出声,任由这位上官发泄著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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