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让你带人去一锅端了,往后我喝西北风去?”

见阎解成摆出这副阵仗,他反倒来了劲,可惜手边缺把扇子,不然定要摇个旗鼓相当。

阎解成举著的扇子顿在半空,嘴唇张合几次,却没憋出下文。

他原想设个套子,此刻脑子却像锈住了似的,转不动半分。

於是他就这么僵著,活像尊泥塑。

寒风卷过院墙,扫下几片枯叶。

眾人眼巴巴等著,阎解成依旧纹丝不动。

阎埠贵看得太阳穴直跳,抬手猛掐自己人中。

“你……”

阎解成终於动了动嘴唇,挤出一句,“不愧是院里『臥龙』,编的瞎话,我这『凤雏』竟寻不著破绽。”

四周一片寂静。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个?!”

阎埠贵终於炸了,一边狠掐人中一边骂,“你也配叫凤雏?人家真凤雏听见,怕要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

“哈哈哈哈!”

贾东旭乐得前仰后合,“说得在理!就你这道行,也配跟我这『臥龙』过招?”

围观的人面面相覷,不知该作何表情。

一个自封凤雏,一个自称臥龙,这院子里的“高人”

对决,著实叫人开了眼。

院里的闹剧正沸反盈天。

贾东旭攥著那只灰兔的后腿,指节发白,脸上却掛著混不吝的笑。

方才说溜嘴的破绽,被他硬生生扭成了“隨口搭话”

,反倒咬死要阎家拿出实证来。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辈子抠搜下的每一分粮都像从肋条上剔下来的肉,如今这兔子在他眼里岂止是活物,简直是命根子被人生生剜了去。

可文人骨子里的那点体面绊住了他的手脚——总不能真扑上去跟小辈廝打。

他猛一扭头,目光掠过缩在一旁的大儿子,直接钉在老二老三脸上:“动手!抢回来今晚吃肉!”

两个半大小子闻言,眼里顿时冒出光来,吼一声便扑了上去。

贾东旭也不怵,弓著背把兔子往怀里一护,三人顿时扭作一团,尘土混著叫骂扬起来。

新任管事大爷刘大富在一旁急得跺脚,呵斥声却像扔进沸水里的冰渣,瞬间便淹没了。

他额角冒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扯开嗓子朝人堆外喊:“快去请李建业同志!”

话音未落,一道沉冷的声音已切了进来:“谁在嚷嚷?”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

李建业大步走进来,眉头蹙著,周身那股子不耐烦几乎凝成了实质——他方才被农科院的急讯从家里催出来,哪有閒心料理这些鸡零狗碎。

刘大富如见救星,连忙凑上前:“您快给劝劝,这都要打出真火了……”

阎埠贵却抢先一步拽住李建业的袖口,声音带了哭腔:“建业,你得说句公道话!这逮兔子的法子还是你指点的,如今倒叫这无赖偷了去,我们阎家还活不活了?”

李建业眼神一凛,目光扫向那三个喘著粗气、脸上掛彩的年轻人。

只一声低喝:“都住手。”

怪得很,方才还滚在地上撕扯的三人,闻声竟同时僵住,訕訕地爬起来,垂著手站成一溜。

李建业盯著贾东旭,声音里淬著冰碴:“贾东旭,你再说一遍——没偷?”

贾东旭喉结滚动,眼神虚浮地飘向別处,嘴里却还硬撑:“我……我自家打的兔子,凭什么说我偷?”

“我拿了兔子?凭据呢?”

贾东旭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度,脸上竟浮起一层得意的油光。

“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告你誹谤!”

他越说越觉得底气足,腰板也跟著挺直了。

“嗬,”

他鼻腔里哼出两声笑,“就算李建业在这儿,他能拿我怎样?没证据,说破天也是白搭!”

他自觉这回算盘打得极稳,目光斜斜一掠,挑衅似的投向李建业。

“证据呢?你倒拿出证据来啊?”

围观的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一时都犯了难。

確如贾东旭所言,空口无凭,谁也没法一口咬定那兔子就是从阎家陷阱里不翼而飞,又进了他的口袋。

李建业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贾东旭,你离开那地方时,可记得把脚印抹了?”

“脚印?”

贾东旭一愣,没明白这话里的机锋。

“昨儿刚下过雨,”

李建业不紧不慢地说,“山里土软,一踩一个坑。

只要请人来,比比鞋底的花纹,事情不就清楚了?你当时,擦掉脚印了么?”

贾东旭呆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嘴比心思快,脱口道:“没……没有。”

“那就结了。”

李建业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步履匆匆。

“余下的事,你们自行处置吧。”

他惦记著农科院的急事,片刻不愿耽搁。

院里一群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嘖嘖讚嘆起来。

“还得是李建业啊!”

阎埠贵摇头感慨,心悦诚服。

阎解成也跟著嘆了口气:“我这脑子,还是不够用……得回去再多翻几页书。”

“真是厉害……”

眾人低声附和,原以为无解的局,竟被他三言两语轻轻点破。

“完了……”

贾东旭腿一软,瘫坐在地,只觉得那道离去的背影成了压在心口的巨石,挥之不去。

“贾东旭!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阎埠贵定下心神,立刻发难。

“哪个敢欺负我儿子?!”

一声尖厉的叫骂破空而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拧著眉,气势汹汹地领著崔大可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娘!”

贾东旭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贾张氏一眼瞧见儿子脸上的淤青,顿时心疼得直抽气,扑上前去。

“哪个挨千刀的动的手?给老娘站出来!”

她那泼辣的架势一摆,先前与贾东旭撕扯的阎家两兄弟不由往后缩了缩。

“贾张氏!你嚷什么?”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站到前面,“这回是你家东旭偷东西,人证物证俱在——李建业方才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怎么,你不服?要不要现在就去请派出所的同志来断一断?”

“……”

贾张氏像被掐住了喉咙,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民警”

、“证据”

这些字眼,如今是她最听不得的。

牢笼的滋味尝过一次便够了。

她再不愿踏进那铁窗半步。

所以当阎埠贵的话钻进耳朵时,那股子虚劲立刻从脚底漫了上来。

可贾张氏这人,骨头软了,嘴却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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