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姐妹决裂

良久。

她转过身，手指在能量罩的控制面板上轻点数次。幽蓝的光幕如水波般震颤，隨即缓缓消融。

“凉冰。”鹤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我相信你这一次。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欺骗了我……”

她顿了顿。

“不仅意味著你与凯莎恩断义绝。也意味著，与我鹤熙，彻底为敌。”

“放心。”

凉冰的声音在鹤熙身后响起，轻快如释重负。她越过鹤熙，脚步由缓渐急。

鹤熙没有回头。她错过了凉冰脸上那抹关切的表情在转身的瞬间，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譎的微笑。

空间在她面前如水面般裂开细密的涟漪，虫洞。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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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天庭大殿。

遍地残骸。恶魔的尸体横陈於破碎的地板之上。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能量与浓重的血腥气。

唯有那为首的恶魔將领，被一柄烈焰之剑贯穿腰腹，剑身自后背透出，將他牢牢钉在原地。他用巨剑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说吧。”凯莎坐在王座下方的台阶上，双腿隨意地分开，姿態竟有几分不设防的鬆弛。她的披风垂落在地，沾染了尘埃与血跡，“什么目的。”

“自……自然是手刃你，神圣凯莎。”恶魔將领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凯莎歪了歪头，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你们恶魔虽然智商低下，但不可能不知道，进犯天使之城，只有死路一条。”

“在信仰面前，死亡不足为惧。”

“信仰？”凯莎的目光骤然锐利，“我在你的脑海里，读到一位传播『墮落』与『自由』的恶魔女王。她是谁？”

恶魔將领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竟迸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哈哈哈哈……神圣凯莎！”他嘶声大笑，牵动伤口，鲜血从嘴角溢出，“你的思想充斥著独裁者的腐臭味！最终只能迎来失败！而墮落与自由才是未来！”

凯莎站起身，红色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她的眼眸如冻结的湖面，不起丝毫波澜。

“在终结你之后，”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我一定会找到这个思想的源头。太危险了。”

她抬起右手，隨意地挥了挥。

空气泛起涟漪，虫洞在她身侧开启。银刃的锋芒在洞口一闪，如同毒蛇吐信，即將射出致命一击。

“不用找了。”

一个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带著压抑的轻鬆笑意。

“她就在你身后。”

凯莎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感受到背后的灼热，那是烈焰之剑特有的能量脉动。紧接著，是贯穿。

冰冷，然后是灼烧般的剧痛。

剑刃自后心刺入，从前胸透出。

银刃在距离恶魔將领眉心一厘米处堪堪停住。被主人骤然涣散的精神力悬在半空，微微颤抖，发出哀鸣般的嗡鸣。

“凉……凉冰？”凯莎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眸中有著难以置信和深不见底的茫然

凉冰站在她身后。

她看著凯莎，眼眸中空无一物。

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悲伤。

只是空。

“哼。”

她轻轻哼笑一声。

然后，她握著剑柄，用力拔出。

红色的血泉涌而出，溅落在王座前的台阶上，与那些恶魔的污血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凉冰越过跪倒的凯莎，走向那个仍撑著巨剑喘息不止的恶魔將领。

“没死就快站起来。”她的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扭……扭到腰了……”恶魔將领齜牙咧嘴，一把將贯穿腰腹的烈焰之剑拔出，丟在地上。他撑著巨剑，踉蹌著站起，像一头忠心的猎犬，跟隨在凉冰身后。

“凉冰。”

凯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左手撑地，右掌紧紧捂著胸前的贯穿伤，红色的血液从指缝间不断渗出。她跪在那里。

凉冰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你……”

凯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个小小女孩，在向她的妹妹確认一件她早已知道答案、却仍不肯相信的事。

凉冰缓缓侧过脸。

“你暂时可以叫我……”

她顿了顿。

“恶魔女王。”

她的声音带著笑。

下一瞬，一阵紫色的旋风在凉冰身上转过，银白的天使战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贴身躯的紫黑色皮甲。那对洁白羽翼也同时瓦解，重新凝聚成巨大的机械蝠翼，边缘锋锐如刀。

她迈步，踏出大殿的门槛。

身后，恶魔將领踉蹌跟隨。

身后，凯莎单膝跪於血泊之中。

她捂著伤口，红色的血液从指间蜿蜒而下。

她没有再回头。

大殿空寂。

银刃无力地坠落在地，与烈焰之剑遗骸相触，发出清越的哀鸣。

几天后。

梅洛天庭。

大殿高阔，穹顶如镜，千万年来倒映著天使的荣光。可今日，那光里透著冷。

凯莎坐在王座上，翘起二郎腿。只有鹤熙看见，她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指节泛白。

艾兰站在台阶下首，那是凉冰曾经站了三万年的位置。她挺直脊背，现在的她是左翼护卫。

台阶下，女天使们肃立如林，寂静如深雪。

“凉冰，我的亲妹妹。”凯莎的声音不高，却像冰裂，字字清晰，“执意要研究反天使的……黑暗知识。”

一道凉冰的投影浮现在大殿中央。

“生命是宝贵、可贵、高贵的。”凯莎望著那投影，像在看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我们天使，永远不该去研究如何把生命变成可以交易的物质。”

鹤熙侧过脸，看了凉冰一眼。

“凉冰研究所谓虚空，试图从根本上否定生命对於宇宙的意义，“我宣布——暂停她在天城的一切研究，封闭她的学说。”

她顿了顿，“终止与超神学院的合作。”

“如果要爆发新的战爭，”凯莎靠向王座，椅背冰凉，她靠上去时竟有几分如释重负，“那就战爭。”

在那之后，超神学院撤离了天使星云。数据链路切断的那天，天城的星图边缘暗下去一大片，像被咬掉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