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转身的动作很快。

李哲没反应过来,还坐在塑料凳上。

嘴张了一下,看看安然的背影,又扭头看看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也没反应过来。

安然已经走到了门口。

“等……”

李哲站起来追了两步,安然没停,拉开防盗门往外走。

鞋底踩在水泥楼道上,声音闷闷地往下坠。

“安然!”

李哲回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还是那个姿势。

手搭在茶杯上,嘴半张著。

他来不及多说,夹著文件袋追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一盏。

安然走得不快,但步子没停。

一手扶著楼梯扶手,另一手攥著双肩包的带子。

李哲跟在后面,压著嗓子喊。

“你疯了?人家还没说死,你扭头就走?”

安然没回头。“她说了不行。”

“不行不代表不能谈,你再磨磨。”

“磨什么?”安然在四楼拐角停下来。

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被骗过一次,不信律师,不信媒体不信任何人。

我磨到嘴皮子破了她也不会签。”

李哲抱著文件袋站在半层台阶上面。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安然瘦小的肩膀撑著那个看起来很重的双肩包。

走进了楼道灰濛濛的光线里。

“那你刚才说那些话……”

“我没说错。”安然扶著栏杆。

“她觉得她爸在里面被绑著也没关係,觉得那是唯一的办法。

那我確实没必要再费口舌。”

李哲的嘴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安然那句话不是赌气,也不是放弃。

是把选择权砸回去。

去年那个记者来过,说要曝光,结果一个字没发。

女人的信任已经被透支干净了。

再多的承诺在她耳朵里都是废话。

安然换了个方式。

不劝,不求,不许诺。

你觉得没事,那就没事。

你觉得你爸被绑在铁架床上也行,那就行。

我走了。

这一刀不是捅在女人的理智上,是捅在她的心窝子里。

安然继续往下走,三楼,二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那一截台阶是暗的。

她侧著身子摸著墙壁走过去。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安然眯了一下眼,在台阶上站定。

身后的单元门没有完全合上,弹簧铰链发出吱呀一声。

李哲跟著出来,站到她旁边。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安然蹲在路边,翻开包找水杯。

她昨晚在出租屋里练了三遍的话术,一个字没用上。

预想的流程是:开场,展示证据解释法律程序,打消顾虑签字。

现在卡在第三步就报废了。

陈夜教的第一条,拿委託。

拿不到。

安然把水杯掏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出门前灌的。

楼上很安静。

安静到安然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她蹲在路边,盯著杯子里剩下的水。

脑子里来回倒腾那个女人的脸。

花白的头髮,起球的家居服,捏著茶杯不喝的手。

那个女人不是不心疼她爸。

她是怕了。

被骗过一次的人,第二次有人递手过来。

第一反应不是抓住,是往后缩。

安然把杯子拧上盖,塞回包里。

李哲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正准备开口,楼上传来一声脆响。

瓷器碎在地上的声音。

安然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站起来,扭头看向单元门。

李哲也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楼道里没有第二声,然后是拖鞋在地板上急促摩擦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近。

六楼到五楼,五楼到四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迴响。

带著一股慌乱的、不管不顾的劲头。

单元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

弹簧铰链发出一声惨叫。

女人冲了出来。

脸上全是泪。家居服领口歪了一边。

右手攥著一张照片,边角被捏出了褶皱。

那张照片安然见过。

客厅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老人站在中间,精神矍鑠,穿著一件灰色夹克。

两边是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

老人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抬,嘴角带著一点笑。

就是这张脸。

现在躺在清水镇那张铁架床上。

瘦得皮包骨,手腕被布条勒出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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