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发禄米不足五成,宝钞折抵形同废纸。

奉国中尉一家十口岁入不过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干什么?

北京城一个普通铺席的伙计,一年工食银也有五六两。

一个七品知县的俸禄,折银也有四十五两。

朱祁鈺嘆了一口气。

他这次改制就是要解放这类人。

朱祁鈺放下奏疏:“代王现在何处?”

兴安忙道:“回陛下,代王自八月入京。

一直住在灯市口的王府別院。

这些日子不曾出门,只接见过几位王府长史。”

朱祁鈺点了点头:“传朕口諭,明日辰时,朕在文华殿召见代王。”

兴安一愣:“陛下,这……”

朱祁鈺看著他:“怎么?”

兴安低声道:“代王毕竟是亲王,陛下召见於文华殿,礼数上……”

朱祁鈺摆了摆手:“朕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朕就是要见见他。

这个人比那些只会喊祖制的大臣们实在。”

第二日辰时,文华殿。

朱祁鈺坐在御案后看著眼前这个叔父。

他的封地在大同蔚州,是九边重镇之一。

年年有韃靼小股骑兵入寇。

他的藩国是真正的“边藩”。

“臣参见陛下。”

朱祁鈺抬手:“平身,赐座。”

代王谢恩,在锦墩上坐了半边身子。

朱祁鈺开门见山:“代王的奏疏朕看了。

你说的那些事朕已经知道了。

你以前上过奏疏吗?”

代王沉默片刻:“臣……上过。

正统十三年、十四年春。

臣两次上疏请足额发放边藩禄米,请罢宝钞折抵。

两疏皆……留中不发。”

朱祁鈺点了点头。

留中不发,这是朱祁镇时代的常態,或者说是王振的常態。

朱祁鈺看著代王:“这次你上疏不是反对减禄,是请减后实支。”

代王深深一揖:“陛下明鑑。

臣不敢议朝廷大政,臣只求边藩宗室能活命。

减禄三成,若实支粮米,彼等尚可勉强度日。

若仍以宝钞折抵,臣恐……”

朱祁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复杂看著代王。

这个亲王不是来闹事的,他是来说实话的。

良久,朱祁鈺缓缓开口:“代王,你可知道你那封奏疏递上来,朝中会有多少人骂你?”

代王抬起头:“臣知道。”

“你不怕?”

代王苦笑:“怕,但臣更怕那些奉国中尉饿死在家门口。

臣是大同蔚州的藩王,臣的地盘上宗亲在挨饿,臣不能装作没看见。”

朱祁鈺点了点头:“好,朕就给你一个答覆。”

他看向一旁的兴安:“传朕口諭,著户部速议边藩禄米实支章程。

自景泰元年起,所有宗亲,镇国中尉以下者。

悉以粮米布帛实支,不得以宝钞折抵。”

兴安躬身:“遵旨。”

代王愣了一息,隨即起身跪伏於地:“臣谢陛下!”

朱祁鈺看著他:“起来吧。

朕不是为你,朕的江山不能让他们饿死。”

代王起身,眼中隱隱有些发红。

朱祁鈺又道:“宗室改制,朕做定了。

减禄三成,不会改。

但你今日说的这些话朕记住了。

以后边藩宗室有什么难处,你可以直接上疏,不必转圜。”

代王深深一揖:“臣谨记。”

走出文华殿时代王抬头看了看天。

暖洋洋的秋阳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蔚州那个奉国中尉的家。

想起那个穿著破袍子不好意思出门的中年人。

他回去之后可以告诉他:以后禄米会实支,不会再发废纸了。

至於减禄三成。

减就减吧。

总比饿死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