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冽伏身回话。

“臣不敢当。耀州能定,全赖官家天威赫赫。那赵匡赞本就心怯,闻听官家大军入洛阳,自知螳臂当车,这才望风而降。臣不过適逢其会,借了朝廷的势,做个看守门户的卒子。”

这番对答,规矩,实在。

没提史弘肇提携,没夸自身武勇,將功劳全盘推给了刘知远入主中原的大势。

刘知远深陷的眼窝不由一亮。

赵匡赞固然慑於汉威,若无沈冽死死扎在耀州,赵匡赞大可从容退往后蜀,甚至勾连凤翔侯益首鼠两端。

沈冽不居功,反而显得可用。

“能识大体,知进退,这很好。”刘知远沉声道。

照理说,君臣奏对,问完这几句,再由天子温言抚慰一番,赐下些锦缎金银,沈冽这耀州防御使便算是在御前掛了號,可以全须全尾的退下了。

然则,这苏逢吉作为文臣一脉,自然是看不得武將过得如此顺心的。

“官家。”苏逢吉越眾而出。

“沈指挥以孤军定耀州,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如此良將,若放归地方或於军中虚耗,岂不屈才?恰巧二皇子新任左卫大將军一职,正缺一位將军护卫宫禁。不如將沈指挥编入左卫,一来可拱卫天家,二来也彰显官家厚待功臣之心。”

这是一记极其阴损的绝户计。

名义上是让沈冽近前侍奉,实则是明升暗降,要褫夺他在外领兵的实权。

二皇子刘承祐虽非太子,却极受刘知远喜爱。

將沈冽塞进左卫,也算是投了皇帝的所好。

坐在上首的刘知远闻言,面露沉吟之色。

作为帝王,打压跋扈武將,將四方精锐收归皇室是本能。

若是能藉此充实自己爱子的羽翼,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史弘肇的脸瞬间憋得铁青,眼中隱有怒火翻腾。

他刚向郭威夸下海口,视沈冽为自己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岂能容忍苏逢吉就这般把人当面抢走?

但天子当面,他又不敢放肆发作,只能怒目圆睁的瞪著苏逢吉。

就在史弘肇濒临爆发,沈冽亦是心中一沉之际,郭威倒是適时的开了口。

“苏相此言差矣。如今江山初定,四方未平,正是用人之际。沈指挥这等淬了血的好刀,当用在斩將搴旗的战场上,此时编入左卫侍奉宫禁,未免有宝剑藏匣之憾。”

郭威不给苏逢吉反驳的机会,顺势转身,向刘知远一礼,倒是直接切断了这个话题。

“官家,臣此番求见,实有紧急军情。鄴城那边,出事了。”

刘知远神色一凛,瞬间將那点关於儿子护卫的心思拋到了九霄云外。

鄴城,那是杜重威的地盘。

“杜重威抗旨了。”郭威沉声道,“陛下日前加封其为太尉、归德军节度使,他非但不奉詔,反而暗中修书,与镇州的辽將麻答勾连,意图据鄴城以抗天威!”

杜重威,这个当年未发一矢便降了契丹的国贼,如今又想在新朝復刻当年的戏码。

“逆贼!这软骨头的国贼!”刘知远咬牙切齿,眼中杀机毕露。

杜重威当年降辽,致使中原沦陷,本就罪该万死。

如今新朝初立,刘知远为了安抚藩镇捏著鼻子给他封官,他竟敢给脸不要脸。

这彻底触碰了刘知远的逆鳞。

“官家息怒。”郭威再度开口,却不动声色的瞥了沈冽一眼。

“鄴城城坚,杜重威麾下亦有重兵,此战必是苦战。臣以为,欲破杜重威,当用重药。恰好,沈指挥便在这里。”

“沈冽,乃是当年中渡桥王清將军的旧部!

杜重威卖国求荣,致使中渡桥汉家儿郎全军覆没。

如今大军开拔討逆,若让沈指挥隨军前往,既可全了他为袍泽雪恨的忠义,又能激励將士復仇之士气。

这等锐气,留在京中蹉跎,岂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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