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老者捏起那株灵草看了看,眉头微皱又舒展。

手法粗糙,显然没经过正统传承;但这基本功倒是扎实,没有破坏主药性。

正如这“卢管”的人设——一个混跡底层的熟练工。

“马马虎虎吧。”老者隨手將灵草丟在一边,在名册上勾画了一笔,“倒是比那些只会把草药弄成烂泥的蠢货强点。去丙字號营区,找……”

“慢著!”

一声如雷鸣般的暴喝突然打断了老者的话。

只见一名身穿深褐色皮甲,满脸络腮鬍,浑身散发著浓重血腥味的中年壮汉大步走来。

此人气息强横,竟是练气六层的高手!他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跟著颤抖一下。

“见过马管事。”鹰鉤鼻老者连忙起身行礼,態度恭敬。

这马管事乃是后勤部的实权人物,专门负责这片区域的人员调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马管事並没有理会老者,那双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顾安,仿佛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这老小子,老子要了。”

马管事指著顾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刚才那手去根的刀法,虽然难看,但稳当。老子那边的『废料焚烧区』正好缺个手稳的。”

废料焚烧区?

顾安低垂的眼帘下,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入谷前就打听过,那是处理战地医疗废弃物的地方。带毒的绷带、残肢断臂、炼废的毒丹……都要在那里焚烧销毁。那里常年毒烟瀰漫,寻常修士待上一个月,就会尸毒入体,经脉萎缩而死。

这就是个慢性处决场!

“大……大人,小的……小的只会处理灵草啊……”顾安双腿一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少他娘的废话!”马管事冷哼一声,“处理废料和处理灵草有什么区別?不都是分拣、切割、扔火里吗?去了那是你的福气,至少不用上前线当炮灰!”

说著,他丟出一块黑漆漆的铁牌,“拿著!现在就去报到!”

顾安颤颤巍巍地捡起铁牌,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这焚烧区虽然不用上前线,但位置偏僻,远离核心区域,而且整天被马管事这种人盯著,根本没机会探查九龙镇魔鼎的线索。

必须换个地方。

一个既有理由接近核心,又能让人觉得“这人贪生怕死所以才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两个穿著白色防护服的药徒抬著一副担架匆匆跑过,担架上躺著一个浑身溃烂、正在疯狂嘶吼的伤员。

“快!快送去特护区!这人中了血刀门的化血蛊,快压制不住了!”

“特护区缺人啊!昨天又死了两个护工,现在没人敢进去餵药了!”

特护区?

顾安脑海中迅速闪过从路人散修那里听来的情报。

那里收治的都是受了诡异重伤、或者中了剧毒诅咒的精锐弟子。因为太过危险,伤员隨时可能发狂伤人,所以死亡率极高。

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里的护工待遇极高,而且……

特护区紧挨著宗门的临时指挥所和地下矿洞入口!那正是齐云孟老祖提到的几个可能藏鼎的关键节点之一!

所以富贵险中求,顾安决定赌一把。

顾安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恐惧的蜡黄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名为“贪婪”的红光。

他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把將那块焚烧区的铁牌丟在地上,大声喊道:

“大人!我不去焚烧区!听说……听说那什么特护区,一个月给五块灵石?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这个不知死活的散修。

马管事也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夜梟般的怪笑。

“嘿,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五块灵石?没错,是有五块,甚至干得好还有丹药赏赐。但是……”

马管事走到顾安面前,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语气森然,“那是拿命换的。那里的伤员,发起狂来连筑基长老都敢咬。你这小身板,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只要灵石给够!”

顾安梗著脖子,眼中闪烁著一种穷怕了的疯狂,“小的这条烂命不值钱,但若是能攒够灵石买颗破障丹……死了也值!”

他表现得就像一个为了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筑基希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跳下去的赌徒。

这种人,在修仙界最常见,也最让人看不起。

马管事盯著顾安看了半晌,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轻蔑。

“行,既然你想找死,老子成全你。”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暗红色的木牌,隨手丟在顾安脚边的泥泞里。

那木牌上还沾著半个暗红色的血手印,显然上一任主人的下场並不美妙。

“丙字號特护区,那是重症区。拿著牌子滚吧,希望能看到你活著领到第一个月的例钱。”

顾安如获至宝般捡起那块带血的木牌,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露出了諂媚而卑微的笑容。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他一边道谢,一边连滚带爬地朝著营地深处跑去,背影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笑。

看著顾安离去的背影,鹰鉤鼻老者摇了摇头:“又是个想灵石想疯了的。练气三层去特护区,怕是活不过三天。”

马管事冷笑一声:“管他呢,反正是个消耗品。死了再招就是,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想搏命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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