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如今以举国之力伐一偏邦，朕凭什么退却？

洛阳，这座前朝的东都，如今成了大唐討伐高句丽的前敌总指挥部。

行宫大殿內，气氛冷凝如铁。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下方跪著一名风尘僕僕的武將。

此人正是长期驻守辽西、日夜与高句丽打交道的营州都督，张俭。

“臣张俭，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平身，赐座。”李世民微微前倾，“张俭，朕把你从辽西大老远召回洛阳，不听废话。高句丽的山川形势、兵力部署，你给朕一五一十地交个底。”

张俭领命，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巨大沙盘前，手中木桿重重指向一条蜿蜒的蓝色带子。

“陛下请看，此乃辽水。高句丽占据地利，辽水以东，皆是茫茫沼泽与崇山峻岭，骑兵极难展开。其国主渊盖苏文虽是弒君篡位的权臣，但確有將才。他下令在辽东一线，修筑了长达千里的长城防御体系。”

木桿在沙盘上划过几座高高耸立的城池模型。

“辽东城、白岩城、安市城、建安城……这些城池皆依山傍水，城墙全由巨石垒砌，坚不可摧。昔日隋军百万，便是被阻於这几座坚城之下，久攻不克，最终粮尽师溃。”

张俭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不仅如此，高句丽国內尚有披甲锐士数十万，且常年拉拢北方的靺鞨诸部。靺鞨骑兵生性残忍，驍勇善战。一旦我军陷入攻坚战的泥沼，敌军的精锐骑兵便会从侧翼断我粮道。陛下，此战之艰难，绝非儿戏啊！”

隨著张俭的匯报，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房玄龄暗暗嘆息，连一向狂放的李世勣也陷入了沉思。

坚城、沼泽、重兵、外援……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一支远征军全军覆没。

经过详尽的推演，所有人得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结论——这场战爭的难度係数，绝对不亚於当年那场决定大唐生死存亡的虎牢关大战。

唯有李承乾轻轻拨弄盖碗的瓷器碰撞声，清脆悦耳。

隨后，李承乾站起身，端著一碗亲手熬製的安神汤缓步走到李世民身旁，柔声道：“阿耶听了半晌，定是渴了，润润嗓子吧。张都督所言確是实情，不过是几座石头城，几万野蛮骑兵罢了。在別人眼里是天堑，在阿耶眼里，大约也只是一块稍硬些的磨刀石吧？”

李世民接过汤碗，冷笑一声，“莫非你们觉得这比虎牢关还难？”

喝完之后，李世民一步步走下玉阶，夺过张俭手中的木桿狠狠刺进代表高句丽王都平壤的位置。

“武德四年，朕兵围洛阳王世充，竇建德率十万大军从背后杀来。那时朕手里有多少人？不过区区三千五百玄甲军！”

“一挑二！前有坚城，后有大军，以寡敌眾！那时候朕退缩过半步吗？！”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內轰然迴荡。

“当年朕不过是一个秦王，手中仅有秦王府的一班將士，尚且能將王世充与竇建德一举擒获，荡平中原！如今，朕是这大唐的天子，是四海臣服的天可汗！

“现在，朕手握的是整个大唐，统帅的是百万雄师，当年以少御多朕都能胜，如今以举国之力伐一偏邦，朕凭什么退却？！”

“渊盖苏文若真以为凭几座破城就能挡住朕的玄甲铁骑，那朕就亲自去敲碎他的骨头，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威！”

大殿內鸦雀无声，隨后，以李世勣为首的武將们双目赤红，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隨陛下死战！踏平辽东！扬我大唐国威！”

大军出征的號角，已在洛阳城的上空轰然吹响。